第81章 同是風雨過路人(1 / 1)
“你講不講道理?”碧潮笙道。
“那要看是什麼道理。”黑衣少年冷冷道。
他的人是冷的,臉是冷的,說的話也是冷的。他好像本就是一座萬年不化的冰山。
“我請你吃飯,你殺人。我請你嫖姑娘,你也殺人。我被你害的落得這步田地,你還要殺人。這是什麼道理?”碧潮笙道。
黑衣少年無語。
碧潮笙不依不饒的問道:“阿鬼你說,這是什麼道理?”
阿鬼沒有說話,他好像不會說話,只會站著,只會把人的心轟出來。
雨越來越大,刀彷彿更黑。
人心呢?
昏暗的破廟門口忽響起一陣窸窣的腳步。
碧潮笙站了起來。
黑衣少年握緊了刀。
一對老夫妻攜著個十七八歲水靈的姑娘,狼狽的走了進來。
他們的樣子確實狼狽到了極點。
老漢好像摔斷了一條腿,拄著根破舊的柺杖,走兩步退一步,舉步維艱。小姑娘小心翼翼的攙扶著他,衣衫已浸溼,貼在豐腴的胴體上,臉上沾著幾縷溼漉漉的青絲。老婦顫顫巍巍的跟在他們身後,手中打著一把油紙傘。油紙傘上大大小小布滿了漏洞,這傘打與不打實在沒有什麼區別。
他們走進破廟,看到三個陌生的男子,皆嚇得木立原地。
小姑娘轉身便想離開,可雨下的實在太大,他們實在趕了很長的路才來到這裡。現在,又累又餓,雙腳早已不聽使喚。
碧潮笙緩緩的坐了下去,黑衣少年依舊緊緊的握著刀。
老漢眯著眼睛,顫抖道:“三位......三位大爺......這是我家老伴,這是我家孫女。小老兒一家人是從外地來的,要到洛陽去尋我兒子。可天不作美,雨急路滑,不知可否借寶地小憩一番?”
黑衣少年冷冷的看著他們三人,一言不發。
“我們不是什麼大爺,我姓王,王白石。”碧潮笙道。
老漢弓了弓身子道:“原來是王公子,你好......你好......”
“我們同是風雨過路人,老人家要歇腳進來便是,不用客氣。”碧潮笙道。
老漢展眉一笑,正要走過去烤火,那小姑娘卻拉住了他,老婦也在他耳邊低聲說些什麼。
老漢聽了一會兒,忽摔了手中的柺杖,怒然道:“你們兩個婦道人家懂什麼?這三位一看便是江湖中人,江湖中人予人方便那是常有的事,怎可說人家是歹人?”
老婦立時扯了扯老漢的袖子低聲道:“老頭子,你小點聲......”
小姑娘扶起柺杖,交到老漢手中,低頭道:“爺爺,出門在外的,防人之心不可無啊......”
碧潮笙忽朗聲道:“你們瞧,我們和你們一樣,只是路過避雨的。就算我們是歹人,現在也沒有力氣起那歹心。”
老漢立時作揖賠笑道:“王公子切莫見怪,鄉下人沒見過世面,亂說話......”
“無妨,小妹妹說的對。出門在外,的確應該多留個心眼。不然,只會惹的一身騷。”碧潮笙頓了頓,轉頭過去望著黑衣少年道:“你說是不是這個理?”
黑衣少年沒有看他,只是死死的盯著老漢一家三人,手始終沒有離開過刀。
碧潮笙只覺自討沒趣的撇了撇嘴,又笑著對那老漢道:“老人家,快別站著了。你腿腳不好,過來烤烤火,這是我剛生的火,旺的很,暖的很。”
老漢欣然點頭,小姑娘慢慢的把他扶到篝火旁坐下,自己也坐了下來。
“老婆婆,你也過來坐吧。”碧潮笙道。
老婦勉強笑了笑道:“不坐了......不坐了......我有老寒腿,一到颳風下雨就疼,坐也坐不下去......”
老婦收起油紙傘,找了根柱子靠著。
“不用管她,老毛病了。這人老了,難免有些病痛,不妨事的......不妨事的......”老漢道。
碧潮笙笑著點了點頭道:“老人家這是從哪裡來?”
老漢錘著腿道:“我們一家人本住在鄉下,我兒子在洛陽做點小生意。前幾日,兒子來信,說生意好了,在洛陽置辦了一處宅子,讓我們帶著孫女過去同住。哪曉得遇上這般鬼天氣......”
“這幾日洛陽城亂的很,老人家進城可要小心。”碧潮笙道。
“是嗎?可我兒子說洛陽有個什麼......什麼臥龍幫的,在江湖上那是有大地位的,還把洛陽城管的僅僅有條。怎麼會亂呢?”老漢道。
碧潮笙苦笑著搖頭道:“那你就要問他了。”
老漢打量著黑衣少年道:“這位公子一看就是江湖上響噹噹的人物......”他說著,已看到了黑衣少年腰間的刀,忽然閉上了嘴,縮了縮身子。
篝火“噼啪噼啪”的向著。
破廟內一片寂靜。
碧潮笙在等著天亮,黑夜總是比白晝消沉一些,所以他一向不喜歡黑夜。
老漢一家人在等著雨停,雨停了他們就能繼續趕路了,洛陽城裡有他的兒子,有他的親人,更有高床暖枕,三餐溫飽。
黑衣少年呢?
他又是否在等待著什麼?
破廟前忽然又響起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碧潮笙又站了起來,黑衣少年的手從未離開過刀。
一把油紙傘。
淡藍色的油紙傘。
這把杭州工藝的油紙傘,無疑是一把好看的油紙傘。
可沒有人去看那把傘。
而是看著傘下的人。
一個好看的人。
一個比油紙傘好看千倍萬倍的姑娘。
好看的姑娘總會吸引別人的眼球,男人自然不會錯過,女人也要在心裡比較一番誰更美一些。
為了這個姑娘,碧潮笙曾喊出過兩千兩黃金的天價。
殷露琴。
一個彷彿畫中走出來的仙女,此刻卻為何來到了這座破廟前?
她當然不該在這裡。此刻,他應該在拾春樓裡,舒舒服服的躺在他的香閨中甜睡。
她的裙襬已滿是淤泥,白淨的臉上也被雨水浸溼。
“小心......他們......他們是來殺你們的!”殷露琴驚恐的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