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故人(1 / 1)
舞陽客棧。
黑衣少年木立在房間中央。
昨夜,此地。
他看見了一件令所有男人歎為觀止的藝術品。
如今,這裡已經是一片狼藉。
桌椅傾倒,櫃門大開,瓷杯花瓶碎落一地。
碧潮笙趕到的時候,他依舊站在那裡。
他站著的時候,像一尊萬年不化的冰雕。
或許,他本就是冷峻的化身,寒冷的精靈。
“這裡好像發生過十分激烈的打鬥。”碧潮笙喘著粗氣道。
他踏過佈滿碎片的地面,仔細的檢視著屋內每一個角落。
他好像想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霍然回頭道:“阿鬼呢?你不是留下阿鬼保護殷姑娘嗎?”
——是啊,阿鬼呢?
從進來到現在,黑衣少年也一直在想這個問題。
“難道,阿鬼竟不敵司徒大的人馬,已被一同捉了去不成?”碧潮笙道。
黑衣少年忽然轉身離開。
碧潮笙從沒見過如此堅定的轉身,好像一個轉身之間便是生與死的相隔。
“你等等我。”碧潮笙呼喚著追了上去。
黑衣少年沒有回頭,也沒有停頓,他只要決定了往前走,就不會回頭。
碧潮笙一個箭步已追上了他:“我們這是去哪?”
“臥龍幫。”黑衣少年冷冷道。
“你瘋了?這無疑是羊入虎口,必死無疑!”碧潮笙驚呼道。
“所以,不是我們,而是我。你可以不必去。”黑衣少年道。
“你這是什麼話?我們好歹一起經歷過生死。我王白石可不是丟下朋友,臨陣脫逃之輩。”碧潮笙道。
“我們不是朋友,我沒有朋友。”黑衣少年冷冷道。
“你嘴上雖然這麼說,其實心中早已將我當成朋友。”碧潮笙笑道。
“沒有。”黑衣少年的語氣愈發冷了。
“你若不當我是朋友,何故擔心我的安危,不讓我與你同去?”碧潮笙道。
“這本就是我的事情。”黑衣少年道。
“你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這才是朋友。”碧潮笙道。
“我已說過,我沒有朋友。”黑衣少年道。
碧潮笙忽然停下腳步,臉色已經變了:“你是否複姓司馬?”
黑衣少年怔住。
——他竟然真的停下了腳步。
他緩緩轉過身來,瞳孔迅速的收縮著。
“你說什麼?”黑衣少年冷冷道。
他的手已落在了黑漆的刀柄上。
碧潮笙淡淡笑道:“從你的年紀來看,昔年魔教教主司馬半城應當是你的爺爺吧?”
“你是如何得知?”黑衣少年道。
他握刀的手背已青筋凸顯。
“得知什麼?”碧潮笙道。
“我的身份。”黑衣少年道。
“阿鬼用的是昔年魔教十大邪功之一的‘血心掌’,他有如此身手卻甘願做你的奴僕。你只可能是司馬家的後人。”碧潮笙道。
黑衣少年閉嘴。
他已準備用另一張嘴巴與碧潮笙交談。
——他的刀!
碧潮笙目光翻了翻白,連聲道:“我沒有惡意,我只是想讓你知道我與你有著淵源。所以,我不能看著你一個人身處險境。更何況,你曾救過我。”
“你到底是誰?”黑衣少年重新開口。
這是他最後說出的五個字,卻好像成了天上地下最難回答的問題。
若是答錯,或者答案令他不滿意。
——後果,只有死!
碧潮笙想了一想,忽然露出孩子般的微笑:“現在還不是時候,等這件事完結之後我會將你想知道的一切都告訴你。”他停了一停,輕嘆一聲繼續道:“現在,我只能告訴你,你我本是故人。”
黑衣少年又如冰雕一般站在那裡,一言不發。
忽然,他轉過身子,頭也不回的向前走去。
碧潮笙竊喜一笑,步伐輕快的跟了上去。
前方縱使是萬丈懸崖,此刻,他依然覺得很開心。
誰都不知道他在開心些什麼。
他不管什麼時候都好像很開心。
所以,你永遠不知道他什麼時候真的在笑,什麼時候只是假笑。
遠方,重雲深鎖之下便是臥龍幫總壇所在。
二人拾級而上。
直走了九千九百九十九級階梯,碧潮笙才看到了眼前這座宮殿。
看到這座宮殿的時候,碧潮笙已怔住,痴立而望。
心中的震撼不亞於看到接天蜃樓那九層鏡子塔的時候。
——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
若接天蜃樓處處透著神秘。
那麼,臥龍幫可稱氣派。
宮殿金瓦紅柱,莊嚴肅穆。
陽光灑在金色的瓦片上折射出璀璨的金光,又為它又添上了幾分貴氣。
這座宮殿原來是隋朝時期,隋煬帝楊廣在洛陽建造的行宮。
原本叫做紫微宮。
十年前,江湖還是三足鼎立之勢。
當年的臥龍幫與如今的臥龍幫不可同日而語,聲勢一度與不敗天堂並駕齊驅。
當年,臥龍幫的幫主還是袁落秋的父親——袁震虎。
他是個極有野心之人,胸懷天下,武功卓絕的人。
同時,也十分懂得享受。
紫微宮本是一座廢棄的宮殿。
袁震虎用整整一年的時間將紫微宮翻修一新,更將臥龍幫的總壇定在了洛陽。
從此,他便在他的洛陽舒舒服服的當起了土皇帝。
如今,紫微宮早已不叫紫微宮。
只見,金漆的門楣上鐫刻著三個龍飛鳳舞,蒼遒有力的大字。
——臥龍幫!
二人剛一上前,那扇銀環金漆的大門忽然洞開。
從裡面湧出了六十六條青衣漢子,每一個人皆掄起袖子,露出粗壯結實的臂膀,掌中端著刀劍。
碧潮笙斜著頭瞧了一會兒,忽道:“看樣子,你們應該不是來歡迎我們的吧?”
六十六條漢子無一人回答,忽然同時變了臉色,就算長相較為溫順的漢子也儘量露出一副凶神惡煞的表情。
他們本都是幫會中人,自然打架的時候比說話的時候多。
而像他們這樣人,與人動手,首先要在神情上先贏三分。
從而,起到威懾的作用。
只可惜,此刻站在他們面前的是一尊冰雕,和一個永遠在笑的人。
嚇人,永遠不要嚇這兩種人。
——前者,可能會殺了你。
——後者,你永遠不知道他接下來會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