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真相(1 / 1)
“我只問你一句。”司馬荒冷冷道。
“你問,此刻我的命在你手裡,你就算問我一百句我也只能如實回答。”袁落秋。
司馬荒停了停繼續道:“那一夜,你說的是真心話,還是說,只是想找個機會伺機殺了我?”
院落求沉默,眼神中秋波黯淡,嘴角已是笑意全無。
“我若說是真的,你信嗎?”袁落秋柔聲道。
“不信。”司馬荒道。
“那你又何必問我。”袁落秋道。
司馬荒無言。
人心本就是複雜而又矛盾的,有時雖然想知道事情的真相。
可是,當已知的真相從另一個人口中說出來的時候,你卻不一定會去相信。
甚至,你會繼續認為那還是個謊言。
其實,結論往往已經在問題之前就存在人的心裡,只是,你不願去面對,不願去相信。
而當你真正得知結論的時候,即使那個結論是你所向往的,卻又不敢去面對,不敢去相信。
每個人心中都有執念。
每個人都會去選擇相信他們願意相信的事情。
即使,那不是真相,卻是自身想法的延續。
那時,一切的理所應當已矇蔽了你的心,反而,將所謂的真相和事實矇蔽在你心中所逃避的陰暗裡。
袁落秋的眼中泛著淚光,他緊緊的咬著嘴唇,努力不讓淚水流下來。
她心中的真相是什麼重要。
真相之所以是真相,如果沒人相信的話,它依舊是謊言。
甚至,連謊言都不如。
“對,你說的沒錯。那一夜,我說的一切都是騙你的,我只是想借機殺你罷了。”袁落秋道。
她哽咽了,最終,還是沒有忍住淚水。
如果,她說的真話,她為什麼還要落淚?
她的眼淚是真的嗎?
她的眼淚還可以相信嗎?
她所說的話和她流下的淚到底什麼是真的什麼是假的?
或者,都是真的?
又或者,都是假的?
真真假假本就在一念之間。
若是人願意去相信,即使是謊言也可以成為真相。
那真正的真相呢?
司馬荒沉默。
他不知道是不是應該去相信。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想要的答案是什麼。
他只是想聽袁落秋說,聽她親口說出來。
現在,他聽到了。
可是,他卻迷茫了。
他甚至覺得自己不應該去問這個問題。
他心中本已有了答案,但是,現在這個答案好像又已模糊了起來。
袁落秋忽然跪倒在地,淚水不停的落了下來。
她哀怨的望著司馬荒,歇斯底里的嘶吼著:“從頭到尾我都是在騙你,我從沒有喜歡過你,更沒有想過把自己交給你。你殺了我吧,你現在就殺了我!我只是個婊子!我是個壞女人!反正,就算我此刻死在你的刀下,你的心裡也不會有半點傷心!”
聰明的男人往往喜歡聰明的女人。
可聰明的女人多是婊子。
司馬荒衣下有刀。
他的刀法很快。
可他卻遲遲沒有拔刀。
上一刻還是所向披靡的快刀,此刻卻像鏽在了刀鞘之中。
袁落秋死了。
他的真的不會有半點傷心嗎?
若他當真如此無情,為何還不拔刀?
是不忍心下手,還是他還想從她的嘴裡知道更多?
司馬荒痴痴的望著她,茫然而又無助。
他忽然覺得很冷,忽然覺得心在痛。
此時,那一夜碧潮笙在屋頂上對他所說的一句話忽然縈繞耳邊。
“你本不是個無情的人,無情的只是你的刀。”
他的刀的確無情。
人呢?
此刻,他是否依舊無情。
還是,早已動情?
兩個人就這麼望著,很久很久,誰都沒有說一句話。
袁落秋盡力不想讓他看到她的眼淚,可淚水偏偏像斷了線的珠簾一樣不住落下。
司馬荒此刻應該已恨透了眼前這個女人,可是,他的心卻沒有一絲怨恨。
看著袁落秋的眼淚,他的心甚至還是有一絲疼痛。
半晌,袁落秋好像已哭的失去了力氣,緩緩道:“殺啊!你為什麼還不動手?”
“是啊,我為什麼還不動手?”
難道她不該死嗎?
難道你不恨她嗎?
還是,你終究選擇相信了她?
或者,她其實已經在你的心裡。此刻,若是你殺了她,就等於拿著刀捅了自己的心?
無數的聲音從司馬荒的心中湧現出來,雖然,他不知道該選擇聽哪個。可是,卻沒有一個聲音是讓他拔刀的。
其實,殺與不殺,早已在他的手握住刀之前就有了答案。
就像,他開口問袁落秋之前,哪個答應已經存在他的心中。
人性本就是如此,哪怕是再冷漠孤傲的人,在情這個字面前都只是個普通的男人罷了。
袁落秋緩緩的站起身來,走近司馬荒。
她手中的匕首,也在一步一步的向他逼近。
司馬荒卻沒有一點後退的意思。
直到,冰冷的劍尖抵住了他的胸口。
只要袁落秋一用力,他的心就會被扎出一個窟窿。
可他還是沒有退,臉上甚至沒有一絲懼怕。
袁落秋拭去臉頰上的淚痕,然後道:“如果,你現在不殺了我,我就殺了你!”
這句話,司馬荒當然已經聽到。可是,他的刀卻還在鞘中。
劍尖已刺破了他如夜色一般的黑衣。
他的血彷彿也是黑色的,落在黑衣上,將胸口染成了一片墨色。
袁落秋的眼神冰冷,可是,眼角的淚水又已止不住的落了下來。
“拔刀!你拔刀啊!”袁落秋低喝著。
可言語中卻好像在哀求。
司馬荒忽然鬆開了握刀的手。
他站的很直,就像阿鬼那樣。
卻只是站著,垂著雙手,沒有一點閃避反抗的意思。
這一刻,他的心裡忽然起了一個奇怪的念頭。
此刻,他寧願死在袁落秋的手上。
這樣,他就永遠不用拔刀,也永遠不用去殺袁落秋。
刀劍又已沒入半寸。
袁落秋哭喊道:“殺了我!我求求你殺了我......我是個壞女人,我從頭到尾都在騙你!你應該殺了我,我也該死......”
她不敢去看司馬荒的臉,她總是害怕他的目光。
所以,她始終沒有看到此時司馬荒眼中那一絲前所未見的溫柔。
這個冷如冰山的少年,居然在笑。
而且,笑的像個孩子,笑的如釋重負。
他忽然感覺到前所未有的輕鬆。
原來,死在自己所愛之人的手上是這種感覺。
或許,只有這樣死才是真正不留遺憾,沒有怨念的歸去。
忽然,他覺得一切都不存在了。
江湖不存在,恩怨不存在,他的刀不存在,袁落秋不存在。
甚至,連自己的身體都已不存在。
這一刻,他好像看到了自己的心,也清楚的看到了心裡的那個女人。
那個純潔無暇,天真柔美的倩影,彷彿就是他的全部。
司馬荒終於閉上了雙眼,靜靜的等待著那一劍的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