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血玉骷髏(1 / 1)
翌日。
泰山絕頂的冷霧總行化不開的冰雪。
冷了萬物。
冷了人心。
碧潮笙不禁縮了縮身子,卻不是因為冷霧,而是因為身邊的人。
樓主正站在他身邊,這個比冷霧還要冷上萬倍的人,著實讓人不由得瑟縮。
初生的朝陽還未將濃霧化開,接天蜃樓的隊伍已浩浩蕩蕩開上了泰山絕頂。
巔峰上一處平坦的狂野之上已端正的擺放好三把紅木太師椅。
樓主沒有多望一眼,徑自走向東南方向的太師椅上坐下。
他坐著的時候總是很靜,身上的血液,鼻下的呼吸都似靜止,血白的衣衫上雖不沾半點霧露,人卻好像與冷霧融已為了一體。
通常,人坐著的時候只為兩件事情。
思考、等待。
他任何時候都像在思考。
所以,坐著到時候愈發像是在等待。
他已知道,自己等待的人已經來了。
塵土漫天,捲入縹緲冷霧,在稀釋的陽光下變成一種隱秘的金色。
金光中,一隊數以百人的隊伍浩浩蕩蕩行徑而來。
碧潮笙定睛瞧去,只見,為首的是一條虯髯怒容的魁梧漢子,年約五十開外,眼角的皺紋像歲月風化的岩石,又像被刀斧鑿刻般的壁畫。他眼中閃著怒意,臉上帶著怒容,好像無時無刻都在發怒,無時無刻都想找人打一架似的。這樣的人總透著一股不可侵犯的威嚴,這樣的人只消看上一眼,膽小之人已嚇的雙腿發軟。
碧潮笙也不由得吞嚥著口水,他當見過兇相的人,卻從來沒有見過這般怒目金剛似的漢子。
怒漢走路的樣子浩蕩有勢,好像只要是他經過的地方,所有人都要讓開道來。他每走一步都似已用上了渾身的力氣,每走一步大地都要為之顫抖,每一步好像都含著踏碎山石的威能。
怒漢身後一條面無表情的魁梧漢子走在隊伍中央,手中靠著一面金底金絲血字大旗,上面繡著“不敗”二字。
碧潮笙不禁脫口道:“不敗天堂?”
“你怕了?”樓主冷冷道。
碧潮笙淡淡笑道:“如果懼怕威脅自己生命的東西,無疑是在更快的結束自己的生命。”
“很好。”樓主似乎在笑。
怒漢已來到場中,坐在西南角上的太師椅上。
他坐的很直,讓人覺得就和站著一樣。太師椅雖有椅被,他卻不沾一點,坐的四平八穩,好像紮起了一個馬步。
怒漢死死的盯著樓主,忽然露出了笑容道:“娘娘腔,來的夠早。”
碧潮笙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氣,樓主的手段他是親眼見識過的。如今,居然有人敢指著樓主的鼻子喊娘娘腔?
樓主竟沒有動怒,反而冷冷一笑道:“戰十方,你來的卻也不晚。”
戰十方?
碧潮笙望著那虯髯怒漢,眼中已有一絲崇敬之情。
難道,他便是不敗天堂的總堂主戰十方?
戰十方仰面狂笑道:“不晚,自然是不晚。”他的笑聲戛然而止,忽然虎目一瞪繼續道:“只不過,有些人不是晚來了,而是再也來不了了。”
“哦?不知道你指的是誰?”樓主冷冷道。
戰十方冷眼一瞥西北角的紅木太師椅,沉聲道:“咱們的小侄子袁落秋,今日只怕是來不了了。”
說到此處,碧潮笙已微微動搖了一下。
樓主卻好像沒聽明白一般,接著問道:“袁世侄為何來不了?難道,竟有什麼事情比一年一次的泰山三花聚頂大會更重要的?”
“大侄子倒不是存心不給我們兩個老傢伙面子。”戰十方頓了頓,臉色已變了,繼續道:“只不過,死人當然上不了這泰山絕頂。”
“死人?”樓主詫異道。
戰十方冷哼一聲道:“你不會不知道吧?怎麼自己殺的人,現在卻又裝起了傻?”
“老哥哥,你這說的卻又是什麼?難道,你竟以為是我害死了袁世侄?”樓主道。
戰十方搖頭道:“像你這樣的聰明人自然不會自己動手。”他忽然抬手一指,繼續道:“卻是你指使身邊那人所為。”
——指尖遙指正是碧潮笙。
戰十方霍然起身,怒斥道:“非但如此,正是這個人大鬧我落日賭場,還當場格斃了我的一名外堂堂主。老弟,我聽說此人現在是你樓中紅棍,怎麼,這是公然要和我作對?”
“哥哥誤會,凡是有因才有果。你的堂主殺了我的紅棍,所以,我這兄弟才會為了他的大哥報仇,殺了你的堂主。至於,袁世侄的事情,我想,就算我不派人去,他今日也定來不了。”樓主冷冷道。
“老弟言下之意,是在暗指我嗎?”戰十方沉聲道。
“如果哥哥以為就此能夠抓住我的把柄,那你的如意算盤未免打錯了。就算是我的人殺了袁世侄,對你來說無疑是掃除了一個障礙。我不需要你謝我,你也最好將這件事情爛在肚子裡。你我心中所想本就是一樣。”樓主道。
“哈哈哈哈......”
戰十方忽然狂笑道:“袁震虎死後,江湖本就不再是三足鼎立。”
樓主也冷冷一笑道:“誰說不是呢?”
二人雖都在笑,卻沒有一個人是真正在笑,他們是笑給對方看的,這樣,對方才不知道你到底在想什麼。
“那倒未必!”
忽然,半空中響起一道鬼魅般低沉的聲音。
但見,黑影一閃,衝散了冷霧,原本空著的紅木太師椅上,如今已坐著一名黑衣少年。
漆黑的頭髮,漆黑的眸子,漆黑的衣衫,漆黑的刀!
——來人正是闊別多日的司馬荒!
戰十方一怔,虎吼道:“你是何人?”
話音未落,司馬荒揮臂一擺,林中竄出五六十條黑衣勁裝的漢子。其中一條漢子手中握著一面幡子,黑色的底上鐫刻著一個暗紅色的骷髏,眼中是兩點綠寶石般的眸子。
戰十方看了半晌,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道:“血玉骷髏?難道,你竟是天魔教的後裔?”
司馬荒冷冷一笑,冷霧似是將他的眸子染成了白色:“司馬半城是我爺爺,我叫司馬荒,荒墳的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