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主導權(1 / 1)
小巷子裡靜謐悠閒,一聲慢走卻讓是覺得有些恍惚。
幾百年後,這裡是否也有人用同樣的口音,在對顧客說慢走呢?
一直到了戶部,蘇越的精神都有些恍惚,總覺得自己處於一種微妙的狀態。
“殿下萬安。”
顧立庭來了,如今已經作為禮部尚書的他有些不大爽。
“敢問殿下,為何不在我禮部行事?”
漢儀只是指指邊上的椅子,示意他坐下,並不解釋。
顧立庭這才發現自己剛才的話有些衝,只是當著蘇越的面,以及幾位小吏的眼皮子底下,他張不開嘴賠罪,只得悻悻的坐了下來。
一坐下顧立庭又不爽了,因為蘇越居然坐在了漢儀的左邊,而自己在右邊。
那個小子有何資格坐在尊位上?
蘇越看到人都齊了,就說道:“在開始之前,我要交代幾點!”
幾個協辦的小吏都束手站立,漢儀也是側耳傾聽。只有顧立庭,他皺著眉頭,研究著自己的手指甲。
蘇越沒有理會顧立庭的輕忽,他緩緩的道:“此次三方晤談,作為北征大勝的我方,態度應該是什麼?”
蘇越環視一週,看到顧立庭依然在看自己的手指甲,就笑了笑。
蘇越的脾氣很好啊!
幾個小吏都覺得那些說蘇越桀驁的傳言真是太假了。
“嘭!”
可蘇越馬上就用劇烈的聲音證明了自己的本性從未改變!
顧立庭訝然的看著拍桌子的蘇越,不甘示弱的和他對視著。
蘇越直視著顧立庭,一字一吐的道:“顧尚書,請你注意,這裡是為我龍朝爭取利益的地方,而不是青樓!若是你覺得自己的手指甲甚美,何不如回家慢慢欣賞?”
“你,你說什麼?”
顧立庭勐的收起手,氣得渾身打顫的說道:“本官難道不知道怎麼商談,還要你蘇越來教嗎?”
漢儀目光冷峻的想說話,可蘇越的手一壓,就搶道:“蘇某主持談判,這是陛下的親命,顧尚書若是覺得蘇某不稱職,可去與陛下說。”
“但是!”
蘇越用警告的眼神掃了一圈道:“在陛下沒有撤換蘇某之前,這次談判就得聽我的!”
“不然……就各回各家,各找各媽!”
顧立庭還想爭論,可當他看到蘇越的眼神後,這才悻悻的嘀咕了一句。
“本官不跟你一般見識!”
蘇越壓制住了顧立庭後,才繼續說道:“我方的態度很簡單,那就是賠償!”
“不是納貢嗎?”
一個小吏正在記錄,聞言就詫異的問道。
“不是!”
蘇越淡淡的道:“女貞人被我龍朝打成了狗,而哈薩人首鼠兩端,我要的是城下之盟!”
顧立庭一聽就樂了,不屑的道:“女貞是敗了,可越是在這等時候,我龍朝就越該拿出上國的胸懷。”
看到大家都沒說話,顧立庭這才用循循誘導的語氣說道:“刀槍終究難持久,兵戰兇危,而我龍朝又有邊牆拒敵,理應感化之。”
這是禮部的老傳統,也是禮部的驕傲所在。
“用什麼去感化?”
蘇越淡淡的問道。
呃……
顧立庭一怔,然後道:“我禮部飽學之士何其多也,當先訓斥之,而後溫言慰之,以飽學之士教化之,想必蠻夷當感激流涕,從此與我龍朝和睦相處。”
這個是有的,哈薩當時被龍朝和女貞夾擊兵敗後,派來的使者就是這般的形象:
——哭的涕淚橫流,發誓要永做龍朝的藩屬和屏障。
漢儀不屑的撇撇嘴,他看到蘇越的眉毛一挑,就知道顧立庭有難了。
“我記得當年哈薩族的使者也是感激流涕了吧?難道不是嗎?”
蘇越冷笑道。
當時為了讓龍朝出兵攻打女貞人,哈薩族的使者只差點哭脫水了。
顧立庭本來正撫須得意,被這話一梗,想反駁吧,可卻無言以對。
“好了!”
漢儀喝止了爭執,然後說道:“此次由夢蘭伯做主,這是皇爺爺的旨意!”
蘇越看到連顧立庭都偃旗息鼓了,這才問道:“那兩家使者來了嗎?”
有小吏出去問詢,蘇越和漢儀交換了個顏色後,低聲說道:“顧立庭不學無術,更談不上腐儒,什麼教化蠻夷的說法都是假的,其人真正的目的還是以文御武。”
蘇越又不是傻子,而顧立庭能做到這個位置更不是傻子。
那麼顧立庭為何要說到教化呢?
這個就不得不提到前朝。
前朝之時,皇家是與高門大閥共天下,所以武人的地位非常低。
而一旦有外患時,文官系統首先想到的就是自己出馬搞定。
可那些草原異族可不會聽你什麼飽學之士的忽悠,老子兵強馬壯,不去搶一把怎麼對得起祖宗啊!
於是文官系統的解決方案宣告失敗,武人登場了。
可文官系統對武人始終保持著警惕,這就出現了大將出徵,卻需要由文官來統御的荒謬場景。
前朝的武力其實不弱,這是大家都公認的,可為何屢戰屢敗呢?就算是打了勝仗也要簽訂恥辱的盟約。
看到去問詢的小吏還沒回來,蘇越乾脆就把漢儀扯出去,把文官系統的這種思維說說。
“……在前朝,哪怕是亡國,可文官系統也不會讓出對國家的主導權,明白嗎?”
漢儀點頭道:“那顧立庭剛才的意思,難道是想爭奪主導權?”
“正是。”
蘇越說道:“前朝打了勝仗也要賠款,這是為何?”
漢儀有些懵逼的搖頭。
蘇越嗤笑道:“因為那是武人的勝利,可文官系統能看到武人出頭嗎?”
漢儀訝然道:“所以文官系統就會用賠款的盟約來確定主導權嗎?可那是在賣……啊!”
“賣國算什麼?”
蘇越不屑的道:“賠款之後,文官系統就會說是他們的勝利,他們用了一點點賠款就把敵人進攻的腳步給阻攔住了。”
蘇越目光炯炯的看著漢儀都:“當今陛下定都北方,此乃英明之舉,天子守國門,君王死社稷。不和親,不賠款,不納貢,把京城置身於草原異族的兵鋒之下,這是在提醒後世子孫要時刻警惕著,稍有懈怠就會有前朝般的恥辱!”
回到裡面沒多久,兩家的使者都到了。行禮之後,大家分賓主坐下,開始了初步接觸。
“二位使者遠來辛苦,今日上午咱們只喝茶敘舊,不談事。”
蘇越一句話就定下了今天的基調,讓人愕然之餘,心中有些驚疑不定。
難道這次又能混過去?
當下大家就扯起了彼此之間的‘傳統友誼’,氣氛極為融洽。
這時候顧立庭的作用就大了,看到他和兩位使者聊得起勁,蘇越就悄然起身,和漢儀先閃了。
看到漢儀面帶疑惑,蘇越就解釋道:“現在先讓他們疑神疑鬼,等下午再正式談判”。
於是兩人就在戶部轉了一圈,最後還享受到了第一鮮的送餐服務。
中午小休了一會兒後,蘇越精神抖擻的就去了談判現場。
兩族被分開了,按照蘇越的說法,那就是得單獨談。
“先請女貞使者來吧。”
女貞使者一進來就生硬的笑道:“本人在來之前,大汗就有交代,命本人代為請罪,請龍朝皇帝寬恕則個。”
這人看著和俊楚差不多的身材,也是白白胖胖的面孔,可說話卻是死板得很。
蘇越呵呵道:“陛下日理萬機,估計不會有餘暇聽取此事,所以就此作罷。貴使可有什麼要交代的嗎?”
最後一句話就是刺刀見紅!
你別說這些虛頭巴腦的東西,趕緊上乾貨!
使者扯著嘴角乾笑道:“本人帶來了草原上最出色的駿馬獻給龍朝皇帝,希望龍朝能開通互市,則彼此化干戈為玉帛,皆大歡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