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悲愴（1 / 1）
漢儀嗯了一聲：“蘇兄，小弟今日去了兵部，不過嶽尚書的身體有些不適，所以就簡單的說了幾句。”
“嶽大人怎麼說？”
兵部尚書嶽鑫為人謙遜有禮，而且從不爭功，正氣凜然，漢平帝對他很是看重。
而當年已故的漢宣帝曾經差點被廢，嶽鑫就痛哭勸說漢平帝，最終挽回了決定。
所以提到這位尚書，蘇越肅然起敬。
漢儀道：“嶽大人說了，女貞去歲遭我龍朝重創，五年之內，怕是都得在哈薩之下，所以兵部正想著怎麼才能平衡雙方的實力。”
“是打的有些狠了。”
蘇越不知道原先第二次北征的戰果，可他自信由於自己和永夜都衛的摻和，女貞人的損失肯定多了不少。
不過蘇越並不覺得女貞人會就此一蹶不振，所以他問道：“朝中對女貞人的態度如何？”
這話不是問朝中人，而是在問漢平帝的看法。
漢儀看著牆壁上的那幅字畫，恍惚了一下，道：“皇爺爺對女貞有些不滿，可此次女貞使者不但是繳清了賠償，而且還送了五十匹好馬給皇爺爺。”
在蘇越的目光下，漢儀無奈的道：“皇爺爺警告了女貞使者，最後又安撫了幾句。”
這老皇帝是什麼意思？蘇越有些懵了。
你是打一巴掌再給個甜棗呢？還是對女貞人抱著高度的警惕。
不過這事得過完元宵節再說，蘇越想起了那些被擄去的軍民，拉著漢儀就走。
“他們被安置在哪了？”
“就在寶華山和城門之間的一片空地上，帳篷都已經搭好了……”
“為何不把他們遣送歸家？”
“呃……”
京城城門外，當蘇越和漢儀趕到時，看到了一大片的帳篷。
右邊是掃帚巷，左邊的護城河邊，此時呆呆的站著三百多人。
而就在河邊的一排大樹下，一個五官依稀能看到些許當年靈秀的女子正抱著個孩子嚎哭，她的對面站著個男子，目光茫然。
幾十個帳篷密集的搭建在周圍，三個草原服飾的男子在不遠處指著這邊嬉笑。
三百多人哪怕是穿著新衣服，可那呆滯的眼神，衣服下空蕩蕩的乾瘦軀體，無不訴說著他們曾經遭受的苦難。
漢儀看到這一幕後也是黯然，低聲道：“蘇兄，還有十多人少了肢體，此刻在帳篷中。”
蘇越不解的問道：“他們應當都是北地人，為何不遣送歸家？”
這時在邊上的幾個禮部官員都笑著過來給漢儀行禮，聽到蘇越的問題後，其中一個叫做胡偉的禮部小吏笑道：
“夢蘭伯有所不知，讓他們來京城，一是陛下想當面撫慰，二是兵部和禁軍統領衙門想問問女貞人的虛實。”
就在此時，帳篷中出來了十多個女子，她們都貪婪的看著那個女子緊緊抱著的男孩，淚水沖洗著那枯藁的面容。
看到蘇越在注視著這一幕，胡偉就說道：“樹下的那個女子前年被女貞人擄去，百般凌辱，可這女子性情剛烈，三次有身孕，自己都用木棍捶打下腹，未曾生下孽種。”
“此次她的夫君帶著孩兒在北地迎到了她，也不知道以後會如何啊！”
能如何？目前雖然不是禮教吃人的時代，可這些女子的命運不問也知。
漢儀沉聲道：“蘇兄放心，小弟已經安排好了，這些女子都會被安排到小弟的莊子上，保證無人能知道她們的來歷。”
蘇越點頭道：“你能想到這些，我就……”
“夫君，太孫殿下厚恩，已為我等不潔女子安排了活計，此後您好生撫養孩兒，妾身下輩子……投身牛馬相報。”
四周默然，那男子過去牽著男孩的手。大概是母子天性，男孩從剛開始的陌生，到現在要離別時，卻忍不住嚎啕大哭起來。
“娘……娘，你跟我回家，娘……”
女子的臉上浮起了溫柔的笑意，柔聲道：“小豬跟著爹爹回去，娘在這邊做工，很快就歸家了……”
這聲音是這般的溫柔，像極了夏夜時母親搖著扇子哄孩子睡覺，讓蘇越的心臟彷彿被大錘重重一擊，腦海中想起了自己的母親。
男子面帶不忍，可卻強行拉著孩子離開了女子。
女子對著男子拜了拜，等男子帶著孩子走遠後，就在蘇越以為她會痛哭流涕時，這女子卻突然轉身，一頭就朝著身後的大樹撞了過去。
“老沙……”
蘇越勐的大喊著衝了過去，蘇北沙的速度更快，可當他衝到女子的身邊時，只能看著額頭上血肉模煳一片的女子不知所措。
“救她！把她救回來！”
蘇越跑過來把女子翻身，伸手跟蘇北沙要了急救包，那止血藥粉拼命的就往女子的額頭上敷去。
“你活過來！你活過來啊！”
蘇越的雙手都被鮮血染紅了，可女子只是瞪大了眼睛，那手指向北方，不時的彈動一下。
漢儀悄然走來，伸手到女子的鼻孔下試了一下，然後對一臉癲狂，正在撒藥粉的蘇越說道：“蘇兄，她已經……去了……”
“她去了？”
蘇越甩甩頭，漢儀驚駭的發現，蘇越竟然已經是淚流滿面。
“她不該去的……”
蘇越緩緩的站起來，目光掃過那些被送歸的男女。
那十多個女子看到這慘烈的一幕後，都嗚咽著。其中一個女子緩步出來，眼中全是憤怒的道：“這位大人，小女子有話要說。”
蘇越還在呆呆的看著那個女子，漢儀沉聲道：“你說，我聽著。”
這女子福身道：“燕娘本不想求死，她還想給兒子掙娶媳婦的錢，可……可她的肚子裡又有了。”
那肯定是孽種！
周圍的人都嘆息著。
女子哽咽道：“燕娘在女貞時就已經支撐不起了，只是想著再見兒子一面，所以才重新振作起來，可……沒想到，在路上的時候，那幾個畜生又把她……”
“誰幹的？在哪裡？”
“是誰？”
蘇越淡淡的問道。
禮部的幾個官員都皺眉看著女子，覺得她這就是在尋事。
女子看到了這些惡意的目光，可她卻笑道：“小女子此生也是行屍走肉了，哪還有什麼可怕的，就是那三個女貞人，他們就是掌管我等的頭目……，在進了關之後，那三個畜生在夜間就潛入進來，把燕娘……”
“來人！”
漢儀只覺得胸中的怒火在燃燒，就喝令道。
可話音未落，他就聽到蘇越在低聲道：“畜生！該殺的畜生……”
“錚！”
龍吟般的拔刀聲後，漢儀覺得腰間一輕，就看到蘇越已經提著自己的那把唐刀衝了過去。
“老爺！”
那三個女貞人看到蘇越持刀衝來，都嬉笑著拔出刀，決定要給這個龍朝人一個教訓。
兩軍交戰還不斬來使，何況這是龍朝人主動挑釁，有何殺不得的！
蘇北沙的反應慢了半拍，可他隨即抽出長弓，彎弓搭箭，咬牙放手。
嗖！
蘇越已經衝過來了，那三人正獰笑著準備圍住他，可一支箭矢卻破空而來。
“啊……”
一人被長箭射中肩膀，長刀掉落，捂肩慘叫了一聲。
“去死！”
蘇越完全不用什麼招數，只是雙手握著刀柄，揮刀下噼。
“蘇兄！”
漢儀慢了半拍，看到蘇越用的都是以命搏命的招數後，不禁心中大急，就喚了舒然帶人去幫忙。
可瘦猴早就跟上去了，就在蘇越和對手玩命的時候，剩下的那個女貞人剛想夾擊蘇越，眼角就瞟到了一點寒芒飛來。
幾個禮部官員看到那個女貞人咽喉中刀倒下，不禁大驚，趕緊過去和漢儀說道：“殿下，這些人都是使者，我龍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