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2章 狠絕(1 / 1)
不過年輕人總是憧憬於那些英雄故事,看到蘇越麾下的兩個火槍千戶所都列陣完畢後,李元佳躍躍欲試的道:“父親,兒子可去衝陣嗎?”
李元佳只看到了火槍陣列,可李成明卻看到了後面的投石機。
他面色平靜的看著自己的兒子,然後罕見的露出了溫柔的微笑,伸手摸摸兒子的臉蛋,他笑道:“去吧,去擊敗蘇越!”
等李元佳滿臉喜色的去召喚兵將後,李成明痛苦的閉上了眼睛,兩滴淚水從眼角滑落。
“殺!”
十六歲不到的李元佳帶著五千兵馬衝向了龍朝軍陣的防線,蘇越在望遠鏡中看到那張稚嫩的臉時,就問道:“那人是誰?”
被‘綁到’蘇越馬前的阮建國——李崇仔細看了一下道:“蘇少爺,好像是李成明的兒子。”
“哦!是獨子嗎?”
“是,李成明只有這麼一個兒子。”
蘇越的眼中多了幾分凝重:“他是怕自己的兒子留在最後被俘,所以才讓他先來送死,好狠心的傢伙!”
李成明被明軍擊敗過兩次,而且都是在以眾擊寡的情況下被擊潰,所以他當然知道今日是不能善了了。
可這人居然讓自己的獨子先來送死,這是為什麼?
梟雄也知道舔犢情深啊!
他居然不派人護送自己的獨子從側面突圍,這人是瘋子嗎?
望遠鏡裡的李元佳一臉興奮,而且他還衝在了最前面,身邊有兩百多騎兵在跟隨。
“第一排……”
蘇北沙的大嗓門響徹戰場,把急促的馬蹄聲都壓了下去。
距離已經很近了,蘇越放下望遠鏡,看到李元佳的臉上出現了一抹愕然,然後……槍聲就響了。
“齊射!”
“嘭嘭嘭嘭!”
在硝煙即將遮住視線之前,蘇越看到李元佳在馬背上彷彿被重重一擊,臉上的愕然變成了絕望……
“元佳……”
李成明也看到了自己兒子落馬的過程,甚至還看到了他落馬後未死,拼命的想站起來,可後面衝來的戰馬揚起了馬蹄……
李成明垂首,兩行淚滴落在馬背上。
再抬頭時,他的表情變得平靜下來,看看左右,就輕笑道:“諸君,可敢與我同去嗎?”
左右都低頭,連從小一起長大的家僕也把臉別了過去。
“哈哈哈哈!”
李成明慢慢的搖頭,然後笑了起來。
“既如此,我這便去了!”
前方的進攻已經被擊潰,那些敗兵向兩側逃竄,然後被遊騎逼降。
於是戰場上出現了一個奇觀:一人,一馬,一劍,就這麼逆風而來。
蘇越面色肅然,已經大致清楚了李成明的心態。
這是南越的英雄!
可同樣是龍朝的敵人!
“哈哈哈哈!”
長劍斜伸在身後,李成明突然大笑起來,因為他看到了已經面目全非的兒子。
蘇越摸出手槍,對著想阻攔自己的蘇北沙搖搖頭,然後走出了陣列。
“蘇越!”
李成明已經衝到了離蘇越一百米不到的距離,他盯著蘇越,心中無憂無慮,無煩無惱,彷彿是回到了孩提時代。
蘇越抬手,李成明握緊劍柄,雙方的距離飛速拉近。
蘇北沙看到情況危急,馬上就拉弓搭箭。
那些火槍兵不知道為何沒有開槍的命令,最後只能歸結於蘇越想和對方的主帥單挑。
蘇越閉上左眼,心中如秋日的莫愁湖,靜謐無波。
若是給你機會,那麼南越將會出現第二個阮王,所以……你去死吧!
“呯!呯!呯!”
在敵我雙方的靜靜旁觀下,蘇越扣動了扳機。
“噗!”
李成明落馬,胸腹處的鮮血馬上打溼了衣服。
“嘿嘿!”
此刻的天空很藍,李成明嘿嘿的笑著,然後看到一張臉擋住了藍天,他不禁微微皺眉。
“你是英雄,甚至阮朝之主都不如你!”
那張臉讓開了,李成明又看到了藍天。
真藍啊!
就和小時候在媽媽的懷裡看到的天空一樣藍!
“元佳……為父來了……”
“母親……”
“南越……”
蘇越背身聽到喃喃自語的聲音漸漸微弱,就吩咐道:“把他們父子倆埋在一起。”
李成明一死,剩下的人都乖乖的跪地投降,趙軍如興奮的叫人去點數。
看到蘇越還在李成明的屍骸邊上沉思,趙軍如過去說道:“蘇越,這下咱們的甘蔗總算是有著落了,現在應該已經遷苗了吧?早知道就該多種些就好了……”
蘇越心不在焉的點點頭,趙軍如詫異的道:“你怎地不高興?”
隨著李成明的覆沒,南越的豪族幾乎已經被掃蕩一空,龍朝此後在南越的統治會平順許多。
這是好事啊!
蘇越看著被兩名軍士抬起來的李成明,輕嘆道:“若不是敵對關係,我願意和他擺酒話英雄。”
“你魔怔了吧?”
趙軍如覺得蘇越有些讀書人的那種莫名憂鬱,他也不勸,急匆匆的去查驗‘勞力’。
俘虜們都非常的溫順,比任何時候都溫順。
“伯爺,先前他們發生過內訌,那些豪族都被李成明給幹掉了。”
蘇越點點頭,心中有如釋重負的輕鬆,但也多了一絲惆悵。
“快扶住咱家,扶穩些!”
索雲正站在馬背上,兩邊有人扶著他。
“太多了。”
在李成明單騎赴死後,城門就主動開啟了,索雲看著裡面黑壓壓的人頭有些發憷。
“一波波的出來,咱家要點個大概的人數。”
索雲知道這是最後一戰,所以有些迫不及待的想寫一份奏摺去請功。
那些婦孺低著頭走出來,就像是牲口般的任由明軍驅趕成一堆堆的,然後清點人數。
蘇越獨自走進了縣城,狹窄的石板路上丟棄著不少雜物。
兩邊的低矮木屋裡空蕩蕩的,許多都被拆散化為了柴火。
避開一堆穢物後,蘇越聽到了聲音。
“老爺小心!”
前面的拐角處走出一個女人,她垂首在地上尋找著什麼。
聽到蘇北沙的聲音後,女人抬起頭來,對著蘇越笑了笑,露出少了幾顆牙齒的口腔,然後又茫然的低頭尋找東西。
蘇北沙和瘦猴跑到蘇越的身邊,瘦猴的眼尖,他低聲道:“這女人被人欺負了!”
女人突然彎腰在地上的一堆雜物中翻找著,那被撕開的衣襟一下敞開,露出了多處淤青的身體。
女人翻找了一會兒後,起身嘆息著,聲音聽著就像是午夜的夢囈。
看著女人步履蹣跚的往城外走,蘇越覺得胸口有些悶。
蘇北沙對此沒有反應,可小刀卻問道:“老爺,要給她討回公道嗎?”
蘇越定定的看著邊上木屋裡的幾具屍體,語氣聽不出喜惡的道:
“既然看見了就伸個手吧,把參與的人留下一個聽話的照顧她,其他的全殺掉,梟首傳首俘虜營以及各屯田處。那人若是照看不好她,那就閹割了餵狗。”
城中還有許多內訌時留下的屍骸,以及來不及搬走的糧草。
“伯爺,有南部港使者到了。”
蘇越才轉了半圈,聞言就淡淡的道:“讓他進來說。”
南部港屬於柔泰國,此國信佛,其實中南半島都信佛,虔誠的讓輸出地都感到慚愧。
柔泰使者是個中年男子,看到蘇越後,急忙跪下問好。
蘇越負手而立,問道:“使者此來何意?”
使者堆笑道:“聽聞龍朝剿滅了叛逆,我王不勝欣喜,令在下前來賀喜。”
蘇越緩緩回身,淡漠的道:“柔泰弱小,莫要火中取栗,使者請回吧!”
“夢蘭伯,在下……”
使者惶恐的再次跪地,可蘇越卻冷漠的道:“南越徹底平定,你國可是慌了?還是說安順州和柔化州的歸屬有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