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8章 引雷(1 / 1)
漢平帝的身體後仰,右手緊握成拳,想起了歷代宮殿被雷噼之後,皇帝憋屈的事。
天打雷噼啊!
這得是要天怨人怒到什麼程度!
漢平帝的眉間淡淡的道:“口說無憑,再說……雷霆豈是人力所能干涉!”
漢儀看看外面陰沉的天色,猶豫道:“皇爺爺,夢蘭伯說了,假如時機恰當的話,他能把雷霆引下來。”
嘖!
你這是覺得朕好哄是吧?
漢平帝不悅的看著漢儀,要是換做其他人,他的怒火早就噴薄而出了。
漢儀不服氣的道:“皇爺爺,夢蘭伯從不妄言!”
……
蘇越拿著那本字典,唏噓道:“柳千曼估摸著已經抄了一遍,山雨欲來風滿樓啊!”
漢儀也是心有慼慼焉,在心中已經把柳千曼千刀萬剮。
一陣風吹過,蘇越過去往外面看了一眼,然後把窗戶關上。
“這兩天有大雨。”
蘇越回身,看到漢儀的表情有些古怪,好像有話要說,就問道:“可是陛下那裡不準刊印?那便罷了。”
皇帝本身就是儒家的受益者,可同時也是儒家的受害者。
沒有儒家,皇權不會這般穩固。
從先秦之後開始的,在儒家的控制下,皇帝的地位罕見的牢靠,如果不是異族入侵的話,先秦的皇帝當不止於此。
而在龍朝,只要不發生前世明朝那樣的天災人禍導致餓殍遍地,那麼其他人將無半點機會。
所以蘇越覺得漢平帝的反應挺正常的,他準備再迂迴一下,比如說……
“蘇兄,皇爺爺對那個雷電感興趣。”
漢儀有些赧然的道:“小弟已經說了你能引雷霆之事,皇爺爺……”
我曰!
瓜娃子!
蘇越恨不能把手中的字典給扔過去,可豪言壯語是他說的,這時候發火就是色內厲荏。
呵呵!
蘇越乾笑道:“也不是不行,不過要看天氣,如果烏雲多,雷電密集,那肯定能引下來。”
這是承認自己能引雷嗎?
漢儀興奮的道:“蘇兄,小弟來之前問過,今日晚間肯定會有雷霆,而且不小。”
臥槽!
蘇越強笑道:“誰說的?不會是欽天監吧?那些人不靠譜。”
其實欽天監還算是靠譜的,至少在這方面比他蘇某人靠譜了一百倍。
漢儀贊同這個看法,但他馬上就對自己做事的嚴謹感到自豪。
“蘇兄,小弟還令人去問過好幾個老農。”
呃……
蘇越鬱悶了,欽天監加老農的組合,讓他想否認都不能,否則今晚多半會被打臉。
不過……蘇越不知道想起了什麼,旋即變得鎮定起來。
“陛下今夜可來看嗎?”
漢平帝如果要來,那麼蘇越必然會選擇更穩靠些的方式。
漢儀一臉詫異的道:“蘇兄,你不是說最好在外面或是山上嗎?皇爺爺肯定不會去的。”
開什麼玩笑,大晚上的你讓老皇帝去山上看雷擊,這是覺得自己的日子太好過了嗎?
“那就這樣吧,晚飯後咱們就上寶華山。”
為了維持自己的博學形象,為了讓蘇學更加的讓人震撼和沉迷,蘇越決定冒險豁出去了。
漢儀躍躍欲試的道:“蘇兄,可要廣而告之?”
蘇越略一思忖,道:“只要他們不怕夜禁,那就無所謂。”
漢儀興奮的道:“那小弟這就去稟告皇爺爺,今晚肯定能放開夜禁。”
果然,等漢儀把蘇越決定今晚要在寶華山上引雷時,漢平帝想都沒想就同意了,決定今晚放開寶華山方向的夜禁。
至於為什麼,漢儀的體會最深。
翻遍史書你就會發現,這個國家每當發生點天災人禍什麼的,首先就會被歸咎於帝王。
是你德行不修,是你薄恩寡義,是你的命不好,帶累了大家……
最後多半是要弄個什麼罪己詔,誠懇的向全國臣民謝罪,表示自己錯了。
如果能證明雷霆不是什麼雷公電母搞出來的,起碼皇帝能少背些鍋。
於是這個訊息很快就被傳播出去,並引起了軒然大波。
“蘇越瘋了?還是他覺得坑了顧立庭一把,自己就天下無敵了!”
富陽侯的傷早就好了,整個人看著比以前還白皙了許多,只是氣息變得有些陰鬱。
謝利小心翼翼的道:“少爺,那蘇越南征平定了南越之亂,氣勢正盛呢!”
“氣勢太盛卻不知收斂,我看他難成氣候。”
富陽侯站在書房門口,看著天上的陰雲漸漸在集聚,然後就感到斷骨的地方在發酸。
——你這腿好是好了,可以後陰雨天會有些小反應。
這就是那位大夫的話,當時他看到富陽侯有些不虞,就補充了一句。
——以後只要變天,你肯定是第一個發現的,而且經驗足了之後,你甚至還可以預測一番下雨與否,下多大。
富陽侯的眼中多了一抹陰冷,想起了那個胖紙已經在國子監逍遙,不禁就喃喃道:“且等著,等蘇越回來之後,少爺我再跟你好好的算賬!”
“蘇越瘋了!”
這句話今天被提起的頻率最高,大有成為京城年度熱詞的希望。
金偉覺得自己完全弄不懂蘇越的性格,因為這廝做事根本就沒有任何預兆,經常出乎人的預料。
午飯時,金偉和夏柳兵在一起吃,而於文軒最近已經不參與這種類似於半正式的圈子。
夏柳兵的胃口不大,只是吃了一小碗飯,喝了半碗魚湯就完事了。
金偉擦擦嘴,然後和夏柳兵去了外面散步消食。
漫步在陰霾的天空下,金偉的神色寧靜,步伐從容。
“那人上次弄了個東西上天是很了不得,可這並不代表他可以成為上天的意志。”
在咱們朝中之人的眼中,雷霆就是上天的意志,上噼昏君,下批不忠不孝之人。
天打雷噼!經常在對罵中聽到這句話,這代表著對方覺得你的言行已經達到了人神共憤的程度,老天爺該降下雷霆懲罰你。
夏柳兵也是搖頭道:“此子年少得志,意氣風發,並未遇到阻礙。嘿!意氣風發!”
金偉聽到夏柳兵的語氣中帶有對年輕人的羨慕,就笑道:“要不夏大人今晚就去看看?明日正好給本官說說。”
夏柳兵也察覺到了自己的情緒,不禁失笑道:“罷了,年紀大了,天黑下山,本官怕跌死啊!”
兩人相對一笑,都知道對方今晚肯定會派家人去寶華山。
……
在國子監中,蘇越這個久違的名字再次被師生們提起。
“他居然要接引雷霆?這是瘋了嗎?”
“誰知道呢,不過此人做事毫無痕跡,也不知道他是不是醉翁之意。”
“就是,當年咱們國子監可是吃過他的大虧。”
“哎!莫彬也不來上學了,不然還可以去問問。”
“問什麼?那莫彬早就走了邪路,和咱們不是一條道的。”
“那雷電可是上天之意志,蘇越區區一凡人,居然敢大言不慚,今夜必遭天譴!”
“……”
這時一個沉穩的學生說道:“尚書有云,有云然後有雷,故云雷相托,陰陽之合。而淮南子也曾有記載,陰陽相薄,感而為電,激而為雷。”
“所以,在下以為,雷電非上天之意志,而是雲雨相合而生,”
這話引經據典,讓邊上的學生們啞口無言。
“林彥,你此言差矣!”
一個眉心處有顆黑痣的學生起身道:“雷電乃天人感應之驗,你豈不聞雷霆專噼不孝之子嗎?”
這時另一人迫不及待的道:
“正是,當年在下在家苦讀時,有下人遊某之妻陰虐其母,其母飲泣不敢言。可半夜雷霆直破屋頂,白光耀於室,等遊某醒來時,只見床上其妻已成焦炭矣!”
“果報不爽,當真是果報不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