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0章 打臉(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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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太監乾咳一聲後,念道:“……如今我龍朝日用雖足,可十之八九來自於田畝租稅,陛下,屯田已呈糜爛之勢,文武上下勾結,吃空餉,收逃役好處,甚至還有侵吞田地者……”

金偉有些發呆,他覺得龍朝此時已經能和先秦、強齊媲美,如今盛世已現,必定將會在史冊上留下重重的一筆。

可……蘇越的奏摺卻就像是一巴掌,打的他的臉生痛。

“……東南稅負甲天下,可文教同樣甲天下……”

徐軍一個激靈,看著前方垂首的金偉,心中生出了些許同情。

這是在活生生的揭開金偉嘴裡所謂盛世的麵皮啊!

“……我朝優待文人,凡中舉者、進士、官員……均可不納稅賦,引得投獻之風大起,賦稅之地愈發減少,然朝中每年向該地收取稅賦依然不減,致使貧者愈貧,每到繳納稅賦時多半借貸,到期以土地償之,舉家流竄逃亡……”

這是一篇在指責文人無恥的戰鬥檄文啊!

太祖皇帝確實是優待士紳,可那是有條件的:家道寒苦,無力完糧者,可由地方官上奏豁免。

可現在這項幫扶文人困難戶的政策早就成了士紳們瘋狂斂財的工具,土地兼併正是由此而來。

漢平帝揮手,暫時止住了大太監,然後問道:“我朝是何時免除了天下舉人進士的賦稅?”

大殿內鴉雀無聲……

漢平帝的面色如常,可說出來的話卻讓人膽戰心驚。

“來人。”

“陛下!”

金偉的身體顫抖了一下,可沒等到被下天牢的命令。

“去,把夢蘭伯叫來。”

等人走後,漢平帝冷笑道:“若是那豎子膽敢信口開河,朕絕饒不了他!”

殿內的幾人都不安的調整著站姿,然後繼續處理政事。

這年頭誰不清楚?只要中了舉人,已經不用上報,直接免糧就是了。

而投獻到舉人、進士、官員家中的農戶就有福了,雖然只是把交稅的物件換成了主家,可每年能少交不少,一家子也多了不少嚼用。

時間在流逝,殿內的氣氛越來越沉悶,彷彿有人在空氣中加了粘合劑,讓人感到呼吸困難。

猶豫了一下後,徐軍咬牙站出來,在漢平帝那幽深的注視下,說道:“陛下,當今士紳優待確實是……過了,大多免了錢糧。”

金偉的身體瞬間一鬆,然後說道:“陛下,士紳乃我朝之根基,一旦疏離,則下必亂,臣記得戶部每年的稅賦數目,國用有餘,何不如……”

每個人的立場不一樣,金偉的立場是‘首輔’,但別忘了,他還有一個身份,那就是儒學弟子。

“陛下,夢蘭伯到了。”

蘇越進殿,行禮後,漢平帝就問道:“你如何得知士紳大多免了糧?”

蘇越指指自己道:“陛下,在臣還未受封夢蘭伯前,蘇家莊就已經免了錢糧,而且天下樓也未曾有人上門收過稅……”

金偉雙手握拳,搶道:“陛下,夢蘭伯乃是京城有名的少年天才,地方官不過是循例豁免了他家的錢糧。”

蘇越笑道:“這事是有的,臣當時傷好清醒後正好遇到糧長要糧,不過臣想說的是,這些年在京城,那些中舉的學生都沒有納糧!而且……”

“夢蘭伯!”

夏柳兵振眉道:“優待士紳,這是祖制。”

你丫趕緊閉嘴!不然全天下的文人都會恨死你。

蘇越看了漢平帝一眼,然後淡淡的道:“於國何益?”

漢平帝眯眼不言,士紳確實是龍朝的統治基礎,一旦崩塌,就代表著朝廷的崩潰。

所以為何太祖在開國之後,讓士紳就成了真正的特權階層,原因就是這股力量太大了,不小心就會引發反彈。

夏柳兵朗聲道:“可穩固鄉縣,造福桑梓。”

蘇越露出了譏諷之色,問道:“可是透過兼併土地,包攬訴訟來造福桑梓嗎?哦!我還忘了,他們還不用繳納錢糧,本該在他們身上的賦稅全都壓到了家鄉百姓的頭上,這就是造福桑梓嗎?”

呵呵!

看到夏柳兵臉色漲紅,吶吶不能言,蘇越說道:

“幾年一次鄉試,每次都會產生一批這樣的舉人,然後該地納入賦稅的田地又會減少一批,敢問各位大人,這等情勢若是再延續一兩百年,我龍朝的百姓可還有地種嗎?賦稅還有人交嗎?”

“危言聳聽!”

夏柳兵抵擋不住蘇越的反問,只得給他戴了頂帽子。

當今天下太平,你卻在危言聳聽,這是覺得陛下統治下的百姓生活在水生火熱之中嗎?

蘇越的眸子一縮,盯著夏柳兵道:“西方有一國,其國大臣阿諛奉承,天長日久,國君以為神,而百姓困苦不堪……”

這話頭不大好啊!

夏柳兵的眼中幾乎要噴出火來,咬牙看著蘇越。

“……恰一騙子說能做出天下無雙的華美衣裳,國君重金求之。及好,國君發現此衣肉眼不見,觸之無痕,心中疑慮,然眾臣讚美之,國君遂穿之招搖過市……”

“蘇越……”

夏柳兵往前一步,怒道:“你大不敬!”

漢平帝玩味的看著蘇越,聽他繼續說著這個故事。

在王金坤擔憂的眼神中,蘇越繼續說道:“馬車招搖過市,百姓見之不敢言,國君以為此衣天下無雙……”

那可是赤果果的果奔啊!

王金坤的眼皮子狂跳著,他覺得蘇越今天有些錚臣的意思,居然犯顏進諫。

蘇越坦然的看著漢平帝道:“那國君自以為穿著衣服,百姓皆不敢言,最後是一個不懂事的小女孩喊了一聲……”

“夠了!”

漢平帝一腳踢翻御案,喝道:“叉出去!十棍!”

門外有侍衛轟然應諾,然後衝進來抓住了蘇越的雙臂。

蘇越並未反抗,跟著去了外面。

王金坤不禁勸道:“陛下,夢蘭伯一片赤子之心,還請陛下寬恕他這一次吧。”

漢平帝轉身就走,大太監趕緊跟了上去,而柳千曼卻趁著這個機會去了外面。

王金坤一跺腳,擔心柳千曼會使壞,也跟了出去。

徐軍苦笑道:“這下可好,這下可好,誰對誰錯?”

於文軒嘆道:“夢蘭伯終究是血氣之勇,不該當著陛下說這種話啊!”

兩人看向金偉,這才發現金偉的臉色居然鐵青,而且雙手緊緊的拽住,目光飄忽。

“金大人?”

於文軒試探著問了一聲。

徐軍忍不住譏諷道:“金大人可是覺得十棍還不夠?”

金偉瞥了他一眼,冷冷的道:“分,治!你我都上了蘇越的大當還不自知!”

於文軒訝然道:“可他如果何敢這般的破釜沉舟?!”

金偉垂眸道:“他如何不敢!”

幾人走到了殿外,看到蘇越已經被綁在了長凳上,邊上站著兩名隱龍衛,柳千曼正在監刑。

王金坤看到那紅漆掉落的板子,不禁急的說道:“你等可輕著點。”

柳千曼陰陰一笑:“王大人,這板子的輕重宮中早有常例,無需擔心。”

可才說完,柳千曼就給那兩個隱龍衛使了個眼色,明晃晃的是要他們下重手。

“柳千曼!你敢?”

王金坤怒喝道。

其中一個隱龍衛拿著根軟木過去,準備塞到蘇越的嘴裡。

蘇越看到上面的牙印,就擺頭道:“蘇某不用!”

“真不用?”

這名隱龍衛詫異的說道:“到時候可會咬爛舌頭。”

蘇越堅決的搖頭道:“死都不咬。”

柳千曼嘿然道:“既然夢蘭伯不用,那咱們就別勉強,動手吧。”

金偉盯著那板子,喃喃的道:“三木之下,何求不得,陛下,您為何要平衡啊!難道儒學還不夠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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