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一別兩寬(1 / 1)
即便如此,秦墨還是一個又一個電話打過去,陸靖寒的號碼不接,她就打陸然的,全都沒人接。
秦墨一邊看秦致文的動靜,悄悄下床,離開病房到走廊上,再度撥打陸靖寒的電話。
這一次電話接通,秦墨露出欣喜的表情,“陸靖——”
“秦小姐。”陸然冰冷的聲音,語調沒有起伏,“這個號碼已經報廢,你以後不要再打了。”
秦墨皺眉,“陸然?我,我只是想問問,陸靖寒現在怎麼樣了,他去救我的時候有沒有受傷?”
陸然的語氣沒有任何起伏,答非所問,“秦小姐,你在乎靖哥嗎?”
秦墨愣了愣,不等她回答,陸然繼續講道,“從我認識靖哥開始,對他來說,受傷是家常便飯。刀鋒上舔血的人,受傷很正常,這些我都懂。但是我第一次看到靖哥這樣,他願意為你受傷。不管是身上,還是心上。”
這話,讓秦墨噎住。
“秦小姐,我對你沒有任何意見,我只是不想靖哥有弱點。一個隨時可能死的人,哪怕只有一個弱點,對他來說都足以致命。眼睛是靖哥的秘密,知道的人全被殺了,只有你是例外。而你,不僅僅是例外,更是意外。”
陸然的話染上覆雜,彷彿能看到他緊鎖的眉頭,“上次爆炸之後,靖哥之前用的眼鏡就壞了。備用眼鏡時好時壞,也留下一些後遺症,這些他本來都能及時治療,但是沒有。為什麼?因為靖哥為你留下了。”
秦墨愕然,她完全不知道這件事。
“你想和靖哥解釋之前的事嗎?秦小姐,如果你想的話,我可以親口幫你解釋。”陸然話鋒一轉,“不過,請你先聽我講一個故事。”
醫院裡很安靜,陸然說得每個字,都格外清晰。
“兩灣城那種地方,魚龍混雜,有黑幫,有ji女,那是個灰色地帶,複雜,獨特,連警方都不敢輕易踏入。你能相信一個總面積不到0.1平方公里的地方,住著二十萬人嗎?”
秦墨震驚了。
她聽說過兩灣城,存在於本國經濟最發達的城市龍域裡的貧民窟。
陸靖寒,竟然是在那種地方出生的嗎?
“二十萬人,共用十根水管。那個地方,住的全都是窮人,廢人,壞人。每天都有殺人犯、強jian犯、du販走過狹隘的路,你永遠不知道誰是好人,因為所有人都是壞人。大家都在為生計無所不為,不管做什麼都好,只要能活下去。”
似乎是回憶到往事,陸然的口吻漂浮。
“我第一次見到靖哥的時候,他剛剛跟小馬哥不久。那時候我還有媽媽和弟弟,靖哥勸我不要進黑龍幫,去學習,唸書,找出路。我以為他和我一樣只是叛逆而已,沒想到靖哥的母親早就死了,三歲的時候,他躲在櫃子裡,親眼看他的媽媽被人輪jian,一刀一刀砍死。”
秦墨捂住嘴,眼裡全是觸動。
他說的那個故事,是真的?
“我第一次去靖哥家裡,他告訴我別進房間。我還是進去了,那裡面,牆上,地上都是血,我問靖哥為什麼不清理掉,他告訴我,每天晚上都會進去看看,想起當時的情況,只為了——不忘記仇人的臉。”
“……”
他竟然經歷了這些嗎?
“我跟著靖哥把那些人都殺了,然後他問我要不要退出,因為這並不是他真正的敵人。他真正的敵人,是更強大,更可怕的一群人。我沒有退,哪怕後來那些人殺了我媽媽和弟弟,我也沒有退,我要為他們報仇,我要幫靖哥報仇。”
陸然的語氣很重,咬牙切齒,“秦小姐,我們這種人,就是在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不像你,你是溫室裡長大的花朵,你經歷的比不上靖哥經歷的萬分之一。如果你和我一樣,跟在靖哥身邊會讓你賠上自己的家人,你也會不退嗎?”
怎麼可能。
秦墨臉色蒼白,說不出話。
從她重生的那一刻開始,她要做的就是保護自己的家人,如果靠近陸靖寒的結果就是引火自焚,那麼她……
“我辦不到。”
如果她能做到,那秦墨重生的一切會被動搖,她迄今的努力全都白費,毫無意義。
原來陸然說的那些話,是這個意思。
“所以,秦小姐,你現在就退吧。”陸然冷冷地說,“從此遠離我們,這一生,都不要再和陸靖寒染上任何關係。”
像他那樣的人,一旦萌發感情,就會像烈火焚原一樣,足以把人燒死。所以要用無情的海,冰冷的海澆熄,從此斷了他的念頭。
秦墨櫻唇微顫,想說什麼,始終無法說出口。
上輩子那個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大魔王,竟然是經歷了這一切,踩過血淋淋的路才到達頂點的麼。
難怪他會對她說那些話,因為他是個不懼死的人。
“我答應過你。”
秦墨話裡疲憊,她靠著醫院冰涼堅硬的牆壁,身體慢慢滑下去,“我之前就答應過你,你說的事我會配合。真相,他永遠不會知道。”
她會把這個秘密帶到墳墓裡。
這樣,對他才好。
“……”
那邊沉默一會兒,陸然如釋重負地鬆了口氣,話裡有一絲感激,“謝謝你,秦小姐。”
謝她幹嘛。
是她覺得家人比陸靖寒更重要,是她沒那個勇氣陪他一同赴死。
是她過分理智,權衡之下,選了對自己最好的。
秦墨結束通話電話。
大腦空白得厲害。
她想起落在海里時,那抹義無反顧朝她游過來的身影,想起他抱著自己近乎冰冷的屍體聲聲呼喚,想起他溫暖自己的體溫,想起他將她拉出黑暗的指尖。
秦墨撫上胸前的戒指,她取下來捏在指尖上,放在眼前細看。
淡金色如流光溢彩,線條流暢深具美感,和另一隻配合得天衣無縫,完美無缺。
真漂亮。
陸靖寒要給她戴戒指,想留個念想。到頭來,確實是留給她個念想。
“你真是個禍害啊。”秦墨感慨。
不知說她自己還是說陸靖寒。
眼眶竟然有點酸,秦墨閉上眼把難受的感覺逼回去。
就這樣吧。
一別兩寬,各生歡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