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成何體統（1 / 1）
如謝林所說，第二天的城門守確實是他的人。
或許他真的跟胡秩認識，胡秩也或許真的求到了他頭上。
出黃沙城的兩輛馬車幾乎沒有受到任何阻攔，只在前面一輛車上的胡秩掀開車簾亮相之後，城門守就痛快地放心，連問都不問一句。
蘇洵遠遠地看著這一切，微微點頭。
“這見面禮還算不錯。”蘇洵轉頭看向在自己對面坐下的謝林說道。
今天的謝林沒有穿甲冑，只穿著一身儒士服，配合上他一臉病容，像是一個虛弱的讀書人，完全沒有馳騁沙場的武將的樣子。
“你滿意就好。”謝林淡淡笑道。
“跟我講講你的故事吧！”蘇洵伸手給他斟了一碗茶，說道：“我對昨晚你說的，‘走上你的老路’很是好奇。”
謝林蒼白的臉上詭異地出現了一抹病態的陀紅，隨後搖頭說道：“沒什麼好說的，不過是被前任城主牽連了而已。”
“哦...”蘇洵有些明白了。
“沆瀣一氣？官官相隱？”蘇洵問道。
謝林看了他一眼，語氣平淡道：“那種情況下，你不跟他一起在泥水裡打滾，他就會覺得你跟他不一路，遲早要除掉你。”
“你完全可以舉報他。”蘇洵指了指自己：“就像我做的那樣。”
謝林罕見地沒有回答，端起了茶碗也不喝，只那麼端著出神，顯然是在想事情。
蘇洵也不打擾，坐在對面淡定地喝茶，眼睛觀察著周圍市井中的熱鬧氛圍。
不得不說，儘管黃沙城是個邊鎮，但就繁華程度而言，跟後世的城鄉結合部已經有得一拼了。
這已經是很了不起的成就了。
畢竟是古代，生產力和人口比不了後世，再加上地處邊關，能有這樣的繁華程度，已經能稱得上是“大治”了。
“燒餅！兩文錢一個的燒餅！”
“糖葫蘆！”
“各位看官，有錢的捧個錢場，沒錢的捧個人場...”
這些是路過這處茶攤，或者說在附近擺攤賣藝的。
茶攤裡還有個評書先生，正在抑揚頓挫地講著一個叫“謝巡城”的人的事蹟，聽職稱應該是個什麼驃騎將軍。
時不時醒木一拍，說到故事高潮處唾沫橫飛，讓蘇洵忍不住伸手護住了茶碗，生怕那邊的唾沫星子順風飄到自己碗裡。
這還只是販夫走卒一類的，街道兩旁對門開的商鋪基本住滿了人。
賣布的賣鞋的賣成衣的賣鍋的賣酒的...
總之商業也不算貧瘠，至少平民基礎生活所需這裡都能買到。
蘇洵搭眼瞧著這幅場景，有些好奇這種情況是前任城主的“遺澤”，還是現任城主的“革新”。
“這裡緊挨著城門，繁華一點很正常。”
謝林不知道什麼時候回過神來，看蘇洵在觀察著街道，解釋道。
“其他的地方不盡如此？”蘇洵問道。
“不盡如此。”謝林像是感嘆。
緊接著他問蘇洵道：“你有沒有去過京城？”
蘇洵心說他連這黃沙城都是第二次來，算是他來的最遠的地方了，怎麼可能去過京城？
而且你這話題跳躍地也太大了吧？
謝林從蘇洵的眼中讀出了答案，於是說道：“京城是個美麗的地方，高樓林立，物資豐富，讓人流連忘返。”
“高樓林立？”蘇洵挑了挑眉：“多高的樓？”
謝林一愣，隨後回答道：“大概四五層高吧。”
蘇洵不屑的撇撇嘴。
四五層高的能叫高樓？
後世動不動幾十層，上百層，甚至幾百層的樓才叫高樓...你這四五層的“高樓”，實在是灑灑水啦！
謝林奇道：“你見過更高的樓？”
蘇洵點頭。
“在哪見的？”謝林問道，眼中滿是好奇。
蘇洵攤手：“夢裡見的。”
本身這是一句敷衍的話，但謝林的眼中卻是精光一閃，追問道：“那你夢見的高樓旁邊，有沒有一棵大杏樹？”
“杏樹？”蘇洵有些追不上謝林的思路，隨後皺起眉頭問道：“你是說杏壇？”
“對！”謝林似乎是忘了自己挑起話題的目的，有些興奮地說道：“如果說哪裡有更高的樓的話，就只有杏壇了！”
蘇洵試探問道：“杏壇的樓有多高？”
謝林臉上露出微笑：“大杏樹有多高，樓就有多高！”
蘇洵心說你這算是什麼回答？
但想想史明所說，大杏樹上能住人，還住了不少，那看來樓應該不會低了。
“幾十層？上百層？”現在輪到蘇洵好奇了。
不料謝林卻搖頭道：“我不知道，我沒去過杏壇。”
“那你在這說什麼！”蘇洵有些不滿。
謝林張了張嘴，心說不是你把話題引到高樓上的嗎？我當時說京城高樓林立也只是一個形容啊！
見蘇洵又有轉頭的意思，謝林趕忙續上自己挑起的話題：“我的意思是，我原本是京城人。”
“京城人啊！高人一等，好厲害呦！”蘇洵撇了撇嘴。
謝林被蘇洵陰陽怪氣的語氣弄得哭笑不得，繼續說道：“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我想回京城。”
蘇洵詫異地看了他一眼，說道：“腿長在你自己身上，又沒人攔著你，想回就回唄！”
儘管蘇洵語氣中充滿了不耐煩，但謝林還是鬆了口氣——好歹話題沒歪。
他看向蘇洵，認真說道：“但我不能就這麼灰溜溜地回去。”
“那你想怎麼回去？”蘇洵從謝林的話中聽出了話外音，問道。
但謝林卻看著蘇洵，不出聲了。
蘇洵愣了愣，隨後恍然大悟，擺手拒絕道：“別指望我，殺虎關現在都不是我的了，我幫不上你忙。”
“你幫的上！”謝林篤定地說道：“昨天城主當著你的面說了殺虎關的事情，但你現在還有閒情逸致在這裡喝茶，說明你有把握能把殺虎關奪回來！”
“你高看我了。”蘇洵繼續擺手，甚至想要起身離開。
謝林一把拉住蘇洵的袖子，正色說道：“殺虎關僅靠你一個是守不住的，你需要高階戰力！”
“我自己就是高階戰力！”蘇洵徹底不耐煩了，扯開袖子指著自己說道。
謝林卻翻手抓住了蘇洵的胳膊。
“放手！大街上兩個男人拉拉扯扯，成何體統！”蘇洵怒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