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黑鏡(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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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說句不好聽的......”黎大人面色鐵青,站在楚夢蛟面前嚼著舌根,全無金仙盛氣凌人的架勢,倒像是個村口唾液橫飛的八卦老太太。

“那就別說。”楚夢蛟依舊捧著那詩文,盤膝坐在穿上,細細研讀。

那日斟茶名為沁竹女子,捧著盤堆疊在冰塊兒上的剝了一半皮的粉嫩荔枝,用纖纖玉手,投餵著無暇他顧的小公主。

那日茶館斟茶後,沁竹的身份,便隨之暴露。在瑤光城蟄伏數十年,她留下的價值已經有限,如今楚夢蛟前來,倒也是她順利脫身的機會。

不知是錯覺還是確有其效,每讀一遍,自己的黑蛟真靈都似乎有所裨益。

這詩句,似乎不僅僅是才華橫溢那麼簡單。

天蠶絲帛,似乎也在緩慢地進化。只是各種細節,只有如今的掌管者楚夢蛟才清楚。

“小姐,不能放任那文添成長,假以時日,必是我西楚大敵。”黎初想起在瑤光城被劉冰清那個賤人壓了一頭,就覺得心中憋悶,“那日若不是老身打斷大道反哺,後患無窮啊。”

“毀人大道,到處樹敵,這就是金仙所為?”楚夢蛟想到文添大好的機緣被斬斷,心中愈發煩躁,“你可知文添是我選中參與奪嫡之戰之人,你再對他出手,西楚便容不下你。”

黎初面色一變,哀嚎道:“小姐糊塗啊,那文添非我西楚子民,其心必異!而且與那光武皇室來往密切,送其蛟龍盤柱,無異於引狼入室。”

“文道雖是小道,可尚無人問鼎第五境,也就意味著後續的境界會比我等要強,大道雖窄,但倘若只有一人獨行,亦不容小覷。”孫檣櫓聲線極細,在那裡陰陽怪氣,竟是比沁竹更像女子,“我認為黎大人所作所為沒有問題,一切為了西楚。”

“給都給了,一旦心血滴注,便不可解綁,除非等到下次奪嫡之戰。也就是說,從今天起,文添就是自己人了。”楚夢蛟百無聊賴吃著葡萄,“孫檣櫓,黎初我管不著,你身為我的門客,如若有二心,趁早另尋出路。”

“屬下不敢。”孫檣櫓只恨小姐被那文添迷了心竅,聽不進那逆耳的忠言。

“文添城主府遇刺,是不是我方勢力所為?”楚夢嬌問道。

他們這行使團表面上只有四人,但長期潛伏滲透在瑤光城的勢力,遠不止於此。

一個開放的城池,沒有千兒八百個內鬼和暗子,都說不過去。

“不是。”孫仲謀搖頭,“那能調動妖植的能力,明擺著是他們瑤光城自己的能力,而且一定是相當核心的一脈。”

“奇怪了,就算燕雲碧和吳江楓過河拆橋,也應該等這行人離開瑤光城才是,如此高調,真不怕寒了自己人的心嗎?”孫檣櫓琢磨道。

“亂吧亂吧,光武帝國最近國力上漲,和我西楚也有些摩擦。劉秀即位以前,這光武帝國國勢衰弱,甚至需要向我西楚尋求庇護,如今羽翼漸豐,牙尖爪利,可能會主動挑起事端。”黎初還是改不了那股骨子裡的倨傲,高屋建瓴地分析道。

“小姐,通往幽冥洞天的另一個名額確定了嗎?是來自城主府,還是那號稱瑤光城第一世家的羅家?”黎初突然想起這岔,話鋒一轉。

“已然定了。”楚夢蛟回答道,把那天蠶絲帛小心收起,“巧了,你們也都認識。吳江楓將那枚陽刻的令牌,送給了文添。如此也甚得我意。”

“不行,我去問問吳江楓。”黎初一副明悟了前因後果的模樣。“當初便覺得燕雲碧給這令牌居心不良,現在一看,擺明是找個機會,將小姐坑殺在那幽冥洞天裡。”

“黎大人留步,說話還真是動聽。”楚夢蛟聲音弱弱小小,可黎大人也不敢做出忤逆的舉動。西楚是胸懷光大,不論出身門庭,血脈高貴,皆可納入麾下。可同時等級極為森嚴。

若是黎大人敢對楚夢蛟出手,那麼無論她逃到天涯海角。只要西楚國一將尚存,追殺都會不死不休。

“夢蛟著實想請教黎大人一些問題,還請黎大人賜教。”楚夢蛟笑臉吟吟,“既然黎大人覺得文添是廢物,為何要對他出手?”

“自然是為了我西楚。”黎初正色道,“文修戰力稀鬆平常,世上無人不知,這幽冥遺蹟比的又不是天賦才情,而是肉身強勁與否、戰法獨到與否,時刻都會面臨生死搏殺。讓那文添隨公主前去,豈不是帶了個天大的累贅?”

“既然戰力稀鬆平常,為何還要在城主府貿然出手?”楚夢蛟追問,“就不怕惹得燕雲碧不快,舉瑤光城之力向你施壓。我們畢竟是客人,在異國他鄉,要懂得收斂的道理。”

“我雖看不起那文添,欲除之而後快,恨不得將其挫骨揚灰。但他的詩才天賦,有目共睹。那日事態緊急,若不是我雷霆出手,大道反哺一成,這文添便在文道一途會有得天獨厚的優勢,具備成為光武帝國文道領袖的潛質。”

“也就是所謂大道的之子?”孫仲謀問道。

“不錯,國力強弱,看得不僅僅是麾下有多少強者,統御多少軍隊,看得更是對大道的掌控。若放任文添成長,那國師未來,將可能會遇上一名勁敵。”黎初說得大義凜然,就連孫檣櫓和孫仲謀,都聽得連連點頭。

大道之爭,不可讓路。

“那也可以有另外一種解讀。”楚夢蛟沒有被黎初天衣無縫的發言所矇蔽,“文添一旦和我接觸,極有可能會成為我奪嫡之戰的一大助力。你非我陣營,自不想看我做大做強,這或許也是那日你阻撓文添見我的原因吧。”

“公主如此看我,黎初真是百口莫辯。都知道公主乃是陛下最疼愛的小公主,即便在這奪嫡之戰中落敗,您這一脈,也不會有太慘的下場,黎初本是無根之萍,幸得公主收留,才有了棲身之所,絕無二心啊。”

“若真如此,勞煩黎大人下次行事前,也問問我這個所謂公主的意見。”楚夢蛟眸子裡閃過一抹冷意,“你們回去歇息吧,幽冥洞天出發在即,我要提前做些謀劃。”

“是。”黎初先行出了屋子,孫仲謀、孫檣櫓二兄弟尾隨其後。

文添這邊,自那日不速之客楚夢蛟到訪後,便一直在軒轅劍中大殿研習劍法。

藉著“天街小雨潤如酥”、“好雨當時節,當春乃發生”營造出來的綿綿春雨,文添的第二式“春雨式”,也算將將就就達到了扶搖和軒轅口中的入門標準。

算起來軒轅九劍,文添不過才掌握了其中威力最弱的兩劍。

而第五劍歸一,第七劍歸墟,文添只是見過那前任軒轅劍靈老皇帝使過,軒轅和扶搖甚至當初都差點就此泯滅在歸墟下,化為塵埃。

“文添,你叫我們?”老鄭和韓非進了文添的房間。

“等會兒我便要入城主府,進入那幽冥洞天了。”文添像是在交代後事一般,“如果我回不來,勞煩兩位,帶程天雷和沐雨到那波瀾城尋龍婉瑜。我那個便宜徒弟,若是還願意承認我這個師傅,便帶回文修院。郭文脈底子不差,有他在,我們這一脈香火也更旺些。”

“文添,出發前,不要說晦氣話。”韓非勸道,“若不是名額限制,我這老骨頭,還打算隨你赴湯蹈火一把呢。”

“是啊,你若是敢回不來,我老鄭拍拍屁股,也就走了。”老鄭抱著雙臂,像是開玩笑,又像是認真說,“你是這支隊伍的主心骨,無論收穫與否,小命要緊。”

“行吧。”文添從床上下來,“老鄭,隨我再進一次城主府吧。”

“不怕老鄭丟你人?”老鄭展示了一下自己那像是廚房抹布的衣服。

“不怕呢,只要心境澄澈,外在汙穢,隔開的只是浮於表面之人。”文添搖搖頭,“不必告別了,現在就出發吧。”

“文添,我陪你一起去。”韓非的眼眶有些紅。

“那日刺殺元兇尚未浮出水面,多一人,便是多一份危險。”文添勸道,“我不在,師兄替我好好教教郭文脈。你這說不定光武帝國獨一個真意境文修,可不要妄自菲薄,敝帚自珍啊。”

“也罷。”韓非知道自己陪同效用不大,反而會在很大程度上成為文添的掣肘,“等你平安歸來。”

韓非站在視窗,目送著文添和鄭西風離開。

在那日遇刺的磚道上,文添和鄭西風遇見了楚夢蛟。

略有些意外的是,楚夢蛟身後跟的並不是金仙黎初,而是橫豎都有些不夠看的孫仲謀。

楚夢蛟看見文添,心情大好,主動搭訕道:“遺蹟裡,就靠我們兩個互幫互助了。”

文添點頭,“自當竭力。”

孫仲謀扭過頭去,他實在看不得自家小姐都快要拉絲的眼神。

“仲謀?”楚天蛟往孫仲謀扭頭的方向看去,並沒有發現什麼異樣。

“小姐,你叫我。”孫仲謀心中一喜。

我還是有用的!不然不讓那黎初、孫檣櫓護送,單獨選中了我孫仲謀。

雖然黎初也一定在以自己和小姐察覺不到的方式暗中守護,但明面上,如今離小姐最近的,不還是自己孫仲謀。

“嗯,你回去吧。”楚夢蛟輕輕五個字,如同重錘錘擊在孫仲謀的心臟上。

識海里風雲變幻,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

“可是,此去城主府,小姐還是需要有人護送的。”孫仲謀做著爭取。

“不必了,燕雲碧和吳江楓若是有什麼圖謀,你一個四品也不夠看,回去吧。這幾日好好在瑤光城耍耍,一切開銷,從我這裡出。”楚夢蛟興沖沖走到文添身邊。

孫仲謀站在原地,百味雜陳,是不是當日不求取那詩詞,今日便不會有這般淒涼景象,

鄭西風識趣地故意放緩幾步,給兩人留下單獨的相處空間。

“怎麼樣,怕不怕,我罩你啊。”楚夢蛟很是興奮。

一點不像是要去闖龍潭虎穴的樣子,倒像是揹著一整包零食嘰嘰喳喳的春遊小學生。

“還行吧,沒什麼感覺。你對這幽冥洞天,很有了解?”文添有些擔憂其兩個人獨處的處境。

“不然我為什麼要在這瑤光城耽誤那麼多的時間?這幽冥洞天裡最大的機緣,還無人斬獲。”楚夢蛟故作神秘。

“那倒是多虧有你了。”文添很慶幸自己有個會做攻略的隊友,不然自己在這瑤光城沒什麼跟腳,打探起訊息困難不說,關鍵是肯定要花錢。

自己可記著呢,燕城主說讓杜春來給自己準備大量的物資,現在連毛都沒看到呢。

文添和楚夢蛟一起走在瑤光城人流如織的街道上,郎才女貌,像是一對璧人,吸引了諸多人的目光。

這瑤光城的基建速度也是一絕,短短几日,原本破碎的街道、倒塌的店面已經被修繕一新,店面更大更氣派,甚至客流量都有所增加。

一個大城的運轉,果真還是離不開各行各業的協同合作。

兩人就這麼大搖大擺地進了城主府,如入無人之境。

想必城主府這些人都把這兩個小祖宗的相貌特徵記得爛熟。

不說金仙護道、身份尊崇的楚夢蛟公主,那文添也是個碰不得的炸藥包。

誰在這個眼上得罪他,最近的行蹤、平日修行跟腳立馬會被查個一清二楚,正愁那日行刺兇手還未水落石出,有人願意往槍口上撞,真是再合適不過的替罪羔羊。

燕雲碧和吳江楓面露難色,竟然是晾下了楚夢蛟,直接奔向文添。

“小夫子,實在抱歉,兇手還在調查當中,那羅家四公子羅湖嫌疑重大,不過嘴倒是挺硬,杜春來連拷打神魂的法門都用上了,也未從羅湖手裡探聽到有用的資訊。”吳江楓像是個做錯了事的媽媽,在給保護不周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道歉。

“沒事的吳城主,都過去了。”事情一日不水落石出,文添對這二位便不能太過信任。

謫仙都是何許人物,一想到他們都可能戴著面具在和自己相處,文添就有些不寒而慄。

到底什麼是真的,什麼才是假象?

“至於程泰,只是受了羅湖的蠱惑。他出身貧微,最近被瑤光城羅家接納,估計著急表現。羅湖出手,他若不作為,自身也會遇到極大的麻煩。”燕雲碧解釋道,“程泰素來在守衛軍中聲望極高,燕雲碧對其也甚是器重,估計也是一時糊塗,做了錯誤的選擇。”

“燕城主,直奔主題吧,別耽誤了我和楚公主進洞天。”文添沒有聽燕雲碧的解釋,“也無須參照我的意見,我救人,二位也給了我遠超救人的回報,兩清了。”

那程泰所為,皆是咎由自取。若是自己當日伏誅,萬事皆休矣。

楚夢蛟直呲牙,這文先生不是出身貧微嗎?怎麼看著不像呢?

西楚哪個平民敢這麼對謫仙說話,早就被一巴掌拍飛了。

“雲碧,都說了此事不要再提。”吳江楓見和文添的關係急轉而下,忙遞出一件做工考究的青衫,看那樣式大小,估摸是根據文添的身材量身定做的。

“這件青衫,是特地為小夫子定做的。不僅不會沾染汙物灰塵,不會皺褶老化,而且防禦超絕,可削弱散人境下的絕大多數攻擊。更重要的是,腰帶處那一處極大的儲物空間,先前答應贈予小夫子的物資,還額外加了兩成。”吳江楓將那疊得齊整的青衫遞給文添。

文添指間觸及的一瞬,自動穿上。

“謝過吳城主好意了。”文添撫摸著袖子,有些愛不釋手。

心裡想著的倒是什麼時候,給韓非、仲白、墨染也來一件,至於那郭文脈,自己掙去。

“既如此,準備入洞穴吧。”燕雲碧拿出一面漆黑如墨的鏡子。

立在文添和楚夢蛟面前。

那鏡子彷彿能吸收所有光線一般,像是個微小的黑洞。

周圍的空間,都在存存崩塌。

“文添,腰帶裡還有一枚穿雲梭。如遇生死危機,全力催動,自可從鏡中返回。無論瑤光城對你態度如何,請你放心,我吳江楓,都不會忘記救命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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