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王侯何屈人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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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劉繼宗不顧身上還未癒合的傷口一路馬不停蹄地朝泉陽城趕去時,前日派出去的斥候已經摺返匯合大軍。

“將軍。”斥候隔著馬車向裡頭彙報。

“快說,泉陽城如今情況如何!”虛弱的身體並未減少武侯的氣勢,他急不可耐地催促道,由於話說的太急難免牽動傷勢,鼻腔裡傳出哼哼的作痛聲。

“兵敗城焚。”斥候短短吐出四字後就垂頭駕馬隨行,大氣不敢多出。

馬車內忽然陷入死寂。

“將軍?”斥候偏偏傾身打聽車裡的動靜,在他叫聲叫喚了好幾聲無人應答後終於冒犯地掀開車簾瞄了幾眼。

這一看,嚇破了斥候的膽,身子趕忙縮了回去,一不小心止不住動作當即掉落馬下,但他根本不顧頭破血流,張開塞滿泥巴的嘴大喊:“來人!來人!將軍昏過去了!快來人哪!”

行進的軍隊即刻停留下來,經過一番手忙腳亂後,劉繼宗悠悠醒來,不過看起來氣息又微弱了不少,他抬眼便看見車廂內的食癲,再轉頭瞧了瞧居然連黃懷恩都在這兒。

“將軍重創未愈,又忽然氣血攻心,所以昏厥過去。”食癲虔誠地向著宧官行了佛門禮節便告了退。

和尚下車時看見斥候還匍匐在馬車前瑟瑟發抖,一副聽候發落的模樣,便走過去寬慰道:“你起來吧,武侯沒有什麼大礙,稍後若他傳話讓你進入,儘量避重就輕地說。”

“謝...謝高僧。”斥候喜極而泣,畢竟劉繼宗昏死過去若真要怪罪下來他必定難咎其職。

車裡頭黃懷恩滿臉關切:“劉武侯現在感覺好些了麼?要灑家說這道兒顛簸的都不像是給人走的,那個草兵還不開眼的刺激您,如今模樣哪兒利於調養,到時候還怎麼同灑家揮兵痛擊北夷,不如照灑家說的停下來歇息半死日。”

其實黃公公當初被劉繼宗允諾頭功時一時腦熱,現在想想也是後悔,他奔流在京城安逸慣了,哪裡受得了長途征伐。

何況一路走來他想明白了一些事:身處當今朝廷,拼上老命爭來的聖眷哪有靠魏千歲這顆大樹管用,再說此去泉陽那面對的可是蒙人的主力軍,刀劍無眼保不準就一命嗚呼,還談個屁榮華富貴!

於是黃太監越想越慌,,越走越不得勁,恨不得立馬轉頭回京,可話又放出來了,臉面到底拉不下去,所以想法子能拖則拖。

劉繼宗不理會黃懷恩碎言碎語對外喚道:“人還在外面候著嗎?”

“在!在!”車外趕忙應道。

“進來答話。”

一陣悉悉索索後,斥候緊張地單膝跪在劉繼宗跟前。

武侯靠在榻上艱難地挪上腰板,吃力地喘氣問道:“可有見仇彥斌撤出泉陽城?”

斥候大汗淋漓,生怕劉繼宗又昏過去,又想不出其他說法,只得硬著頭皮輕嗡道:“卑職去的時候整座城已經被火堵死,沒有打探到仇將軍及旗下軍營的訊息。”

劉繼宗的嘴唇顫的厲害,雙眼瞪直快要掉下來,黃懷恩生怕他喘不下這口氣幫他捋了捋背,武侯好不容易緩過來,最後重重地塌了下去絕望道:“泉陽城留守一萬人馬,再怎麼折損也不會無跡可尋,彥斌...”

“蒙人似乎也因為火勢進不了城,現在正在城外結營,看陣勢應該是想等火滅了以後過城。”斥候覺得不能城亡一事上做太多停留,直接彙報了其他情況。

萬萬想不到原本聽到城破都沒多大反應的黃懷恩這時候激動起來:“你說什麼!城外還有蒙人!”

“是...是...”斥候一頭霧水。

結果不答應還好,一聽到斥候回答黃懷恩更加激動當著劉繼宗的面罵道:“仇彥斌這廝著實,守不住城也就罷,泉陽以少敵多灑家也理解他,焚城這種大逆不道的事他做了也罷,沒想到把整座城都燒了還沒將蒙人擋回去。”

“黃大人,仇將軍如今凶多吉少,你有何苦為難他呢?”劉繼宗不悅道。

黃懷恩冷笑道:“畏罪詐死也說不定。”

“黃統領!”劉繼宗聽聞閹人死咬仇彥斌不放頓時怒了,直接以職務稱呼,“仇將軍能夠抵禦多餘三四倍的蒙人堅持到今日,已經算做到極限!戰敗在即,難不成還要滿滿當當地將城送給北夷?焚城之舉至少還把敵人留在原地不得動彈,望你慎言!”

黃懷恩一下子被兇得愣住了,像他這種人是在欺軟怕硬的行列,你退一尺他就敢進一丈,以往劉繼宗為了大局儘量忍耐,可現在仇彥斌下落不明早已耗光了他所有脾氣。

“啟程時本將已經吩咐好人先行一步,應該差不多快回來了,到時情況如何自見分曉。”劉繼宗不想再爭論仇彥斌的功過,他只盼望白落鳳能儘快回來,給他帶個好訊息就夠了。

“哼!那灑家就按將軍的話辦。”黃懷恩僵持了一下選擇了退步,不說劉繼宗的異姓侯爵在那兒,就是此刻在軍中他的身份也比自己高,自己只是臨時領命做了個統領,哪怕是一萬人數,按規制來講其實官職連劉繼宗從行的監軍都不如。

“你,下去吧。”劉繼宗疲倦地打發走斥候,隨後傳喚來副將下令道:“讓所有人繼續動身加快向泉陽城進軍,既然那群蒙人敢在城前紮營,本將便從後方包抄,看他們往哪裡跑!”

“不行!”身旁又傳來反對的聲音,黃懷恩赤耳脖紅盯著劉繼宗道:“既然蒙人想過城,我們應該從迂迴到泉陽南門,待火勢降下第一時間搶先進入城裡,繼續借城樓抵禦蒙人的騎兵,這才是最穩妥的辦法!”

“黃統領最穩妥的辦法其實也是最怕死的辦法吧。”劉繼宗皮笑肉不笑道,死太監心裡打什麼小九九他怎麼看不透,無非是擔憂與蒙人正面衝突遭遇不測,想龜縮城內以求安穩。

黃懷恩被戳穿心思惱羞成怒爭辯道:“灑家怎麼就怕死了!灑家要是怕死怎麼會不遠萬里來這兒!倒是劉武候的法子才真是魯莽,萬一我們趕到之時城內大火滅完,蒙人後背受敵狗急跳牆結果南下!那京都中陛下的安危誰來保證!”

“火沒那麼快滅的。”劉繼宗冷冷一句。

“啊!”黃懷恩如同聽到天大笑話諷刺道:“武侯又不在泉陽,怎麼知道火什麼時候消散?不如這樣吧,灑家帶著領過來的人馬回京保障皇上週全,將軍你再依你自己的辦法想怎麼來怎麼來,灑家也不會去礙你。”

“你敢!”劉繼宗勃然大怒,大手呼地拍在案桌上。

“灑家怎麼不敢!姓劉的,你別以為自己有多大本事,要不是灑家增援,你以為你能走出梧州縣在這神氣?!”既然撕破臉皮就沒必要好聲好氣,黃懷恩也是一巴掌下去道:“灑家背後可是魏大人!待灑家回京之後立即上奏皇上:是你讓梧州縣陷於危難!是你的人燒光了整座泉陽城!到時看你的爵位還能不能保住!”

“你當真要回去?”劉繼宗語調降了下來。

黃懷恩在氣頭上,哪留意到劉繼宗眼神的變化,更是威風赫赫道:“怎麼?怕了?你現在怕也晚了!灑家這就走人!”

言畢,人起身要去掀開簾幕。

“來人!把這閹人給本候綁了!”劉繼宗對著副將指著黃懷恩厲聲道。

“姓劉的!你敢!”

“我怎麼不敢!”武侯直接伸手抽了一耳光,只把黃大人打的眼冒金星,“真當本候受了傷就有膽子在頭上!本候當年北伐殺了那麼多人,還怕你區區個太監不成!”

之後他又轉頭呵斥副將:“幹看著做什麼!還不動手!有什麼干係本將軍頂著!難不成要我親自抽刀?!”

副將何時見過劉繼宗堂堂大將軍有這副流氓樣,嚇得哆嗦拔劍將人押了出去。

劉繼宗無視黃懷恩出去前怨毒的目光,他靠在拉緊了身上的狐裘陷入沉思:是不是追隨自己的人都不會有好下場,好比李柏松因為敬他死的屍骨無存;好比仇彥斌因為信他走的渺無音訊...

“固守泉陽?守他個什麼勞子!”將軍的目光從朦朧到忽然機靈過來,猶如時光迴流到了年輕時刻,他臉上浮現輕蔑的笑容:“從泉陽城到埠城都是大虞的境地,要守去北關守!本候倒要瞧瞧真多年北方那群人長進了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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