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風險評估（1 / 1）
林銳的靜默身份是一個寄養在林家的孤兒、手無縛雞之力的窮學生。前四個行為，把兩個幹人打成了重傷，搬動了五百斤重的山石，打死了老榆樹，打倒了李明達，都是使用了格鬥手段，毋庸置疑，與他的現實身份嚴重不符！而第五個行為，雖然沒有動手，但一個明顯屬於弱勢群體的小孤兒，敢於跑到鄉長家去公然叫板，這與他平日裡表現出來的膽小如鼠的形象，也嚴重不符，所以，也是一個危險行為。
林銳冷汗直冒，從昨晚到現在，只有這個五個行為有可能暴露身份，居然全部被單位捕捉到了！
單位掌握了他的一切行蹤！甚至，包括行蹤的細節！每一個行為，時間居然精確到了秒！
這完全是精準定位！
有一雙看不見的眼睛，在近身監視他！他的一舉一動，完全在單位的掌控之下！他簡直就是成了一個透明人！
那雙眼睛是誰？
五個行為，發生在五個地點，雖然有眾多目擊者，但沒有一個人全程觀摩了五個行為！
莫家兄弟捱了打，但他們沒有參與後面的行動，不可能知道其他四個行為的細節。
李明達、姜盈盈、斑斕、磨山村眾漢，也只是目睹了老君崖上的事。
吳昂能夠見證的，是老君崖和吳家。
難道是林家姐妹？
這五個行為中，林家姐妹，具體說來，就是林鳳，可她也只是目睹了四個行為。
林銳打死老榆樹的犯罪事實，周圍一個見證人都沒有！
難道，有一個頂尖高手埋伏在林銳身邊，目睹了林銳做的一切，而林銳毫無覺察？
能夠隱藏得如此之深的人，這個世界上，恐怕只有古帆一個人！
但就是古帆，也無法觀察得如此仔細——昨天傍晚，林銳冒著大雨打劫了莫家兄弟一百七十八塊錢，這個細節，林銳隱藏得極深，林家姐妹就在眼皮子底下也沒發現。然而，如此隱秘的細節，卻被單位掌握了！
難不成，有一個隱形人跟在他的身邊？
林銳後背一陣發涼，汗毛倒立！
林銳跳下炕，在屋裡轉了三圈，猛然停了下來，凝神定氣。
屋裡的空間極其狹小，林銳的轉動快如閃電。如果那個隱性人果真就在他的身邊，必然會盡力躲避他。而林銳的功夫已經趨於上乘，雖然龍爪手只有兩成功力，但他的龜息已經達到了骨立上層。如果真有個隱形人存在，他必須快速躲避，擾動空氣，林銳一定能夠覺察到空氣的擾動。
然而，一切都是靜悄悄的。空氣的確有擾動，但動力來源，是他自己！
屋裡沒有第二人！
林銳吐了一口氣，他這才意識到，隱形人的想法何其荒謬。
且不論，這個世上絕對沒有什麼人能夠真正隱形的人。所謂隱形，那不過是功夫趨於化境的絕頂高手。
單位怎麼可能專門派一個絕頂高手跟著他，目的只是為了風險評估？這成本效益也太不對稱了，純屬吃飽了撐的！
何況，單位能夠達到“隱形”的絕頂高手，只有一個臨時工古帆。
以古帆的脾氣，豈能為單位打這種小工。而古帆又是他的師父，師父專門跑來監視徒弟，這也太荒唐了。
而且，單位堂而皇之把評估報告發給了他，做的非常光明正大，並不是要對他隱瞞什麼。
鷂單位一定是透過別的某種渠道獲得了他的資訊，只不過，這種渠道非常隱秘，出乎林銳的想象。
鄭伍臨走的時候，曾經警告過他，單位的靜默紀律對他仍然有約束作用。
單位把他逐出，卻還要給他上一道緊箍咒！
林銳破口大罵了一句：“狗日的單位！”
既然單位不想讓他知道監控渠道，他也就懶得去想了。對於自己無能為力的事，沒有必要多費心。
狗日的單位愛咋咋地！
林銳定下了心，研究起了這份評估報告。
五個危險行為，評判的危險等級，居然沒有一個“高”。
搬動五百斤山石、打死老榆樹、訛詐吳家的山羊，這幾個行為的危險等級為“低”，倒也好理解。畢竟，都是對物不對人。尤其是訛詐山羊，沒有動手，只是動嘴。
可把莫家兄弟打成了重傷，而且，用的是龍抓手，危險等級還是“低”，這就不好理解了。
更讓林銳難以理解的是，在老君崖上，他在眾目睽睽之下打翻了漁門道道長李明達，危險等級居然也只是個“中”。
按照鷂單位的紀律，行為危險等級分為：極低、低、中、高、極高五個檔次。等級達到“高”，單位就要給予警告，如果達到極高，就要採取懲戒措施。
也就是說，這份評估報告，只是例行通報，連警告的意思都沒有。
可林銳向李明達動手的時候，已經做好的違反單位紀律接受懲處的思想準備。
難不成，是古帆暗中拉了他一把？
擊敗李明達，雖然違反了單位紀律，但古帆應該是求之不得！
這種可能性並不大，甚至，可以說沒有！
因為，古帆只是單位的臨時工！單位對他約束有限，反之，他對單位的影響也非常有限。
這種危險行為風險評估，古帆根本就插不上手。
那是由專門的評估人員獨立完成的！
林銳的目光落在了“危險降低因素”上。
所謂“危險降低因素”，就是危險行為的補救措施。
靜默者如果對自己的危險行為採取補救措施，轉移旁觀者的注意力，或者，有充分的理由使得危險行為變得合理化，這就是“危險降低因素”。
五個行為中，有三個行為的“危險降低因素”涉及到了“財物往來”。
打敗莫家兄弟、打敗李明達、訛詐山羊。
其中，打敗莫家兄弟、打敗李明達這兩個行為的危險度最高。
但評估結果，卻因為“財物往來”而大幅度降低！以至於，降到了不必發出警告的程度。
林銳心頭一亮——在鷂單位評估者眼裡，財物往來，是一個很大的降低風險因素。
不錯！偷竊錢財甚至搶銀行，雖然是違反國家法律的行為，但並不違反單位紀律！在單位眼裡，這些行為都屬於“財物往來”的範疇。
因為，不管是合法還是不合法的“財物往來”，都會迷惑旁觀者的視線。
林銳一拳一腳打翻了莫家兄弟，如果單獨看這個行為，那是嚴重違紀。窮瘋了的林銳，順手對莫家兄弟實施了打劫，如此一來，這個行為就成了普通人都會做的見錢眼開行為。在旁人眼裡，林銳就成了一個為了錢財鋌而走險的窮小子，這非常符合他現在的身份。於是，危險等級大為降低。
而老君崖上打敗了李明達，也是這樣一個邏輯。
為了一百多塊錢都能夠鋌而走險，何況是一千塊錢！
林銳豁然開朗，姑且不管單位是如何監控他的，只要有充分的“財物往來”，他的行為危險等級就可以降低到“中”以下。
這就是鄭伍給他的特殊政策，允許他這個靜默者“發聲”——可以用獵殺技能賺錢！
林銳忍不住大叫：“狗日的鄭伍，說話還真算數！”
林銳迅速在手機螢幕上寫了一行字：“二號，你他媽的還算是兄弟！”一點回復健。
螢幕上顯出一行字：“對不起，郵件接收人不存在。”
“放屁，老子是回覆郵件！”林銳罵道，又回覆了一次。
螢幕上再次顯示：“對不起，郵件接收人不存在。”
林銳慌忙進入操作介面，進入鷂單位終端。
螢幕顯示：“你所輸入的網址不存在，請核對後再嘗試。”
“媽的！”林銳暗罵一聲。
他這才想起來，他已經被單位掃地出門！
一切聯絡都是單向的。
鷂單位可以聯絡他，而他無法聯絡鷂單位，連回復都不行！
換言之，鷂單位可以透過一個未知渠道掌控他的一切，但他卻不能從單位獲取任何幫助。
林銳恨恨寫了兩句話：“狗日的鄭伍！狗日的單位！”點選傳送。
“對不起，郵件接收人不存在！”
……
第二天一大早，天還沒亮，林銳早早起身。
從磨山村到縣城，先要走三十里山路，到鄉上趕鄉村巴士，顛簸三個小時，才能到達萍水縣城。前後得花上四五個小時，這還是順利的，從棋盤鄉到萍水縣城的鄉村公交，兩個小時一趟，若是趕不上七點的早班車，那就得等到九點，到了縣城，就是下午了。
所以，林銳不到五點就起身。
起身第一件事，就是摸手機。這是獵殺者的習慣，等手機拿到手上，林銳又把手機扔在了炕頭。
這部科技含量極高的手機，在別人眼裡是寶貝，在他眼裡，就是個沒用鐵疙瘩。他不能從這部手機中獲取任何幫助，唯一能夠獲取的，只是行為風險評估報告。而這份報告，對他而言，更像是個緊箍咒。
推開房門，清冷的月光伴著山風，映照進來。屋子裡白濛濛的。
林銳出了房門，關上房門，上了鎖，藉著月光，沿著山路，走到了林家小院前。
院門大開。
林家沒有男人，母女四人膽小，晚上睡覺，院門房門都是關得死死的，而今天天還沒亮，院門已經開了。
傳來嚶嚶的哭聲，和著夜風，如同鬼哭一般，林銳頭皮一陣發麻，後背一陣發涼，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快步衝進了院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