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馬斌（1 / 1）
萍水縣東城、西城各有組織，組織之間，各有各的地盤。不過，萍水畢竟是個小地方，經濟建設不成規模，江湖組織也不成規模，不像上江城裡那些黑幫那麼有組織有紀律，都很鬆散。往往只有核心層的大佬比較固定，而底層小混混們，大多是有奶便是娘。只要有人招呼一聲，需要人手，小混混們便呼嘯而至，事情瞭解，呼嘯而散。
鄔金水就是屬於那種散聚無常的底層小混混中的一員。地位卑微，卻十分踴躍，只要有人召喚，便是奮不顧身，衝鋒陷陣，萍水縣城裡，十處打鑼，九處有他。時間長了，倒也混出了點小名聲，人送綽號“鄔天罡”，名頭聽著響亮，主要是因為，他自稱得了少林“天罡八法”真傳。
江湖上倒也有“天罡八法”這麼個名頭，傳說是源自少林功夫。不過，鄔金水的“天罡八法”，水分太重！所謂窮文富武，要學武，得有錢！他家裡原本就窮，哪裡花得起拜師錢。他的所謂天罡八法，不過是跟著別人屁股後面偷學了幾招架子，加上自己的理解和創意，胡亂比劃出來，標準的野路子，上不得檯面，只能唬一唬那些沒見過世面的小混混。他那個“鄔天罡”的名頭，也就是在底層小混混裡叫得響，有點頭面的人，聽都沒聽說過什麼鄔金水鄔天罡。
但不管怎麼說話，鄔金水自我感覺良好，仗著他自吹自擂的“天罡八法”，也還有些小混混肯賣他面子。
林銳在縣城裡的角色，是個山裡來的窮小子，還是個孤兒，毫無背景，更無拳腳，遇上麻煩，他能做的，要麼捱打，要麼逃跑。還手是根本不可能的，還一次手，鷂單位就要他好看！所以，林銳混的很是狼狽。而鄔金水出面吆喝兩句，倒也能替林銳解圍。所以，有鄔金水這麼個二桿子做兄弟，對林銳百利而無一害。
鄔金水非常樂意替林銳出頭，一則，算是投桃報李，報答林銳考試相助。二則，更為重要的是，每一次替林銳出頭，林銳都會向他投以感激甚至是崇拜的目光，作為一個底層小混混，林銳那麼點感激崇拜，鄔金水充滿了成就感，自尊心大為受用！
當然，鄔金水的影響力，也僅僅只限於一般的街頭雜皮，遇上真正的組織中人，他就無能為力了。好在林銳為人極其低調，也不會惹什麼大麻煩。林銳很清楚鄔金水的底細，知道他的能力有限，嘴巴說得厲害，遇上大事，根本就靠不住，所以，林銳做人十分小心，也不會去主動惹事。兩人相互幫襯，讀了兩年高中，倒也順風順水。時間長了，鄔金水給他和林銳自己封了個“文武雙俠”。文俠自然是林銳，武俠就是他自己。其實不過是故弄玄虛。
且說，林巧確定那鄔金水是林銳的朋友，又聽那鄔金水口口聲聲“天罡八法”，心想林銳一個人在縣城，有鄔金水這位“鄔天罡”照應，也是一件好事：“謝謝金水，小銳不懂事，你是城裡人，有見識，你可要多幫幫他。”
“三姐放心，有我烏天罡在，沒人敢動林銳一根毫毛！不光林銳，三姐你要是有事，只管開口，萍水縣城裡沒有我烏天罡辦不成的事！”鄔金水大刺刺說道：“三姐是第一次進城吧？這板凳面是我家的生意，今天我請客，請三姐吃牛肉麵！”
“那怎麼好意思！”林巧慌忙推辭：“我們帶了乾糧的！”
“三姐到了我鄔天罡的地盤上，還要吃乾糧，這事傳出去，我還怎麼在萍水縣城裡混！”鄔金水說著，不由分水，一手拉著林銳，一手拉著林巧，生拉活扯，把姐弟倆拉進了麵館。
麵館裡有兩張桌子，都坐滿了人，鄔金水喝道：“女士優先，這是做人的底線！你們坐著，美女站著，你們覺得合適嗎？”
食客們都是周邊車站碼頭的打工仔，見那鄔金水大模大樣做出一番派頭來，食客們也不和他計較，紛紛起身，端著麵碗去了外面板凳上，騰出一張桌子。鄔金水把姐弟倆安置在桌旁，衝著裡面喊道：“老爹老媽，林銳和他三姐來了，下三碗牛肉麵，牛肉放足些，給你兒子掙些面子。”
鄔金水話音未落，鄔金水的老媽早已把三碗熱騰騰的牛肉麵端上了飯桌，笑呵呵招呼：“林銳、林家三姐，趕緊趁熱吃。”
林銳慌忙說道：“謝謝陳阿姨。”
上學的時候，林銳經常來鄔金水家玩，和鄔金水的父母很熟，這一對下崗工人，都是厚道人，知道林銳是鄔金水的同桌，每次林銳來，都免費招待林銳吃牛肉麵。林銳和他們也不客氣。
鄔金水的老媽名叫陳鳳瓊，四十多歲，身子發福，髮梢夾雜著了白髮，有些凌亂，面色慈祥：“謝啥呢！你們在外面說話，金水他爸就看見了，知道你愛吃牛肉麵，趕緊下了面叫我端上來！金水，你陪林家姐弟吃麵。”
屋角灶臺上，鄔金水的老爸烏建國正在鍋灶邊忙活。林銳叫聲：“烏叔叔好！”
烏建國身子瘦長，話少，和鄔金水幾乎是一個模子倒出來的，只是常年勞累，臉上滿是皺紋，看著林銳姐弟倆笑了笑，繼續埋頭下面。
林巧也是輕聲說道：“謝謝烏叔叔、陳阿姨！”
“好漂亮的丫頭！”陳鳳瓊讚道：“電視裡也見不到這麼漂亮的姑娘！”
“老媽你這不是廢話嗎！”鄔金水大聲喝道：“我鄔天罡的三姐，能不漂亮嘛！”
鄔金水這話，是說給裡裡外外那些食客們聽的，家裡來了一個大美女，鄔金水覺得極有面子，死皮賴臉認作是自己的三姐。
果然，食客們聽鄔金水如此一說，都是嘖嘖稱奇，對鄔金水投以驚詫的目光。鄔金水大為得意，搖頭晃腦。殊不知，食客們心裡想的，卻是另外一回事——鄔金水長得一副癟樣，家裡突然冒出一個仙女般的三姐，鄔金水和那三姐，必有一人來路不正，這家人有故事！
鄔金水猶自不覺，得意洋洋，大聲招呼林巧吃麵。
“金水，小銳，你們吃，我不喜歡吃牛肉，我吃乾糧！”林巧看著麵碗裡冒了尖的牛肉塊，不敢下筷子，在林家，這是過年才能吃到的東西！
“什麼不喜歡吃！你還嘴硬，嘴裡口水多得話都說不清楚了！”鄔金水斥道。
林巧紅了臉，聞到肉香味，她的口水當真是忍不住。只得紅著臉，拿起筷子，伸到碗裡，挑起麵條送到嘴裡，滿嘴生香。這一開口，便是再也忍不住，只是她生性恬靜，雖然嘴饞，細嚼慢嚥，吃相卻是十分端莊。
林銳和鄔金水就顧不得什麼吃相了，狼吞虎嚥，風攪殘雲，吃個不亦樂乎。
正吃著，忽聽店面外面有人喝道：“喲呵，生意不錯啊！”
聲音傳來，鄔金水神情大變，急忙放下筷子，壓低聲音說道：“三姐，低頭吃麵，啥也別看！”說著，匆匆站起身來，卻又不放心，一把抓起桌旁的一頂草帽，扣在了林巧頭上，林巧莫名其妙剛要抬頭，卻被鄔金水一把摁住了腦袋：“低頭！”
“咋的了，都是聾子嗎！趕緊出來個活的！”外面又是一聲呵斥。
鄔金水慌忙叫道：“馬哥開玩笑呢，哪能是聾子。”說著，做出一副笑臉，迎了出去。
店面外，站著一個三十歲左右的漢子，身高足有一米八，身體健壯，國字臉，禿頭，戴著一副墨鏡，上身穿著黑色緊身背心，光著膀子，兩臂上肌肉凸起，一邊刺著一條青龍，嘴裡叼著煙，抬腿就要往店面裡走。
鄔金水迎了上去：“馬哥來了！小店裡空氣也不好，馬哥何等身份，豈能到那裡面去受罪。馬哥有何吩咐，就在這裡說，小弟一定替馬哥辦到！”
那禿頭名叫馬斌，也是萍水街頭的混混，不過，他這個混混，比鄔金水要高出好幾個檔次。他是有組織的，拉了十幾個兄弟，號稱青蛇幫，自稱幫主，碼頭車站一帶，就是他的地盤。鄔金水雖然自詡是道上混的，可他最多也就是跟在別人屁股後面廝混，連嘍囉都算不上。在馬斌這種幫主型人物面前，連說話的份都沒有。
“他是誰？”馬斌一咬牙，吐掉嘴裡的菸頭，轉身對身後說道。
馬斌身後，站著三個壯漢，胳膊上也是刺著青蛇，內中一人說道：“馬哥，他叫鄔金水，也是道上混的。”
鄔金水慌忙說道：“對對，馬哥您忘了，上次在東城魅火KTV，咱們一起喝過酒的……”
“不記得！”馬斌冷冷說道：“叫這家麵館老闆出來！”
“馬哥，這家麵館就是我家開的。”
馬斌這才上下打量鄔金水：“你家的？那就好說了，這個月的月例，一共多少？”
“五百！”身後的小嘍囉說道。
馬斌努了努嘴：“把月例收了，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