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天燈（1 / 1）
“報告――”偵兵一路跑上城樓，跪地稟報，“屬下聽聞到，崇膳新續之弦恰巧是一個月前殺害額布圖的女子，崇膳已將此女收押，交由額布圖部下全權處理，今夜亥時將處死該女子，祭奠額布圖。”
君城琰看了一眼霽娘，商雪霽很平靜的聽著，夾了些菜，扒了幾口飯。
嶽巍也看了看妹子，轉頭問偵兵道，“那女子目前狀況有訊息嗎？”
“據說過了大真十大酷刑。”
“哦……”嶽巍點點頭，繼續吃飯，那御姝惡貫滿盈，差不多走到頭了，不說前面的種種毒計，單說程璧君她從牢裡救出來，她反手就是一杯毒酒……唉，死了也好。
商雪霽從頭到尾都沒吱聲。
其實少女心裡還是很忐忑的，吃了飯，君城琰和嶽巍去了軍中，商雪霽之後便回到中軍大營後面的四合院，便坐立不安一直到亥時。
等待是漫長的。
如果等確切的死訊傳回來，那也得過了子時。
望著桌上的一盞油燈，商雪霽用拿起剪刀，剪了上面燒的疙疙瘩瘩的燈芯。
卻就在這個時候，訊息來了！
商雪霽出乎意料，因為等來的不是前線哨兵的新訊息，而是殷慈姑娘在外拍門。
“雪霽姐姐，雪霽姐姐！”
殷慈叫的急切，商雪霽猛然一驚，急忙開門，殷慈臉色發白，滿眼驚恐。
“出什麼事了？”
殷慈吞了吞口水，一把抓住商雪霽的手，“崇膳那邊……我們遠遠看到，今夜他們……”
商雪霽一陣心緊。
“點天燈了。”
點天燈！！
商雪霽拽著殷慈的手往外衝，“北城樓上看得到嗎？”
“看得到，他們處決重大犯人才會點天燈。”殷慈道，“據說今晚亥時是處決一個女囚。”
那一定是御姝了，錯不了。
兩個少女飛快去往並登上了北安靖城北城樓，君城琰和殷烈總兵也在，看到她們來，殷烈當即喝到，“女孩子跑來看這個幹嘛？回去！”
但商雪霽已然衝到了城垛邊上，拿過隨身帶著的千里鏡，朝著北方望去。
一團火苗懸在夜空中，似幽幽鬼火。
君城琰來到她身邊，低聲道，“點天燈很殘忍，你真的要看嗎？”
“放美人風箏我都看過。”商雪霽想起上一世，姐姐商雪嫿被運回來的屍體，軀幹裡蕩然無一物，五臟六腑皆空空，那可都拜御姝所賜。
殷慈沒有千里鏡，但隔著很遠，她也看見了漆黑的遠方，漆黑的夜空中，有一個很小很小的火球。
“爹……”殷慈體格健壯卻膽小，拽著殷烈總兵的胳膊問道，“他們真的是，將人的頭顱打個洞，然後倒入煤油，點燃並掛起來的嗎？”
“唉，少道聽途說。”殷烈呵斥女兒，然後眺望北方，嘆了口氣。
“如此兇殘，觸目驚心。”
是那樣的……商雪霽想，整個過程，人都是活著的，然後在極度痛苦中死去。
御姝……
她想到過美人風箏，但沒想到點天燈，美人風箏開膛破肚就那一瞬間人立即死亡，而點天燈會是一個持續的漫長過程。
而此刻，透過千里鏡，御姝成了聚集在她瞳孔裡的一團火苗，似幽幽鬼火。
君城琰沒有用千里鏡同樣看得見，那小小的火苗似夜空中一顆星，讓他不禁聯想起，曾經西夷來的傳教士師傅們提及，火刑是西夷教會普遍使用的刑法，因為西夷覺得，火比水，更具有潔淨效果，上火刑架能洗滌罪惡之人的魂魄。
當然，罪人們在烈火中漫長的慘叫聲，比一刀斬落的頭顱更能震懾周圍的百姓。
遠遠的那團火球，又似乎燒得旺了些，商雪霽猜測，是御姝整個人都被燒了起來。
直到夜空中那顆火苗心逐漸暗淡，最後消失了，安靖城樓上的人，目睹完這殘酷的一幕，沉默著各懷心事，各自離開。
……
這一夜，商雪霽輾轉反側，註定無法安睡。
噩夢來襲，她看見御姝朝她走來，她的頭著了火，熊熊大火炙烤之下御姝七竅流血。
緊接著她的臉上皮開肉綻，逐漸燒成焦炭，整個人臭不可聞，但她還活著，她朝著商雪霽衝過來索命。
“是你這賤人給我下的圈套，從一開始就是你設計讓我去死的！商雪霽我要殺了你！啊！”
“啊――”
商雪霽驚呼著，從噩夢中掙扎著醒過來，大口的喘著氣，在黑暗中大汗淋漓，緊緊抓著自己的衣襟。
驚魂未定之際，卻是突然背後一暖，一個健碩結實的胸膛，抵著她的後背，然後渾厚有力的雙臂從背後將她圈住，緊緊抱在了懷裡。
“做噩夢了是吧？就知道今晚你一定會做夢。”
知道她今晚睡不好，所以他半夜偷偷的爬上她的閨床。
君城琰低聲細語，如魔似魅，卻異常的穩定她的心神。
“她死了……”商雪霽回神道，“和她鬥了幾個月，不……是兩輩子，終於讓她斃命，得償所願，我原本以為自己會很高興，但此時心裡卻異常虛空迷茫。”
“復了仇的人都會陷入一種茫然虛空。”君城琰告訴她，“不是你一人有這般狀態。”
黑暗中，兩人對視，君城琰的漂亮鳳眸折射了窗外的一點流光。
寂靜中，商雪霽開口，“六哥，知道我為什麼這麼恨御姝嗎？”
君城琰同樣想到了這個問題，幾個月前在商家，霽娘和這個御姝曾經比親姐妹都好。
但突然有一天，霽娘卻給了所有人一個意想不到的大轉變。
“六哥，我是重生之人。”
今夜，看到了天燈，商雪霽說出了自己藏在心底許久的秘密。
“重生？”君城琰不大明白。
“我是活過兩世的人，上一世，我被御姝和御明熙這對兄妹，連同南暮霜，害的很慘很慘，我被他們斷了足彎剜了眼，被他們奪去了所有家產，家人們都被他們害死。”
“姐姐就是死在額布圖手裡的，所以這一世我把御姝送到了崇膳身邊去，你知道我所有的夢境，其實都不是夢境，而是我前世所發生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