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整頓翰林院(3)(1 / 1)
她看向南暮齊,補充了一句話。
“大學士,微臣對您,真的,非常失望。”
非常失望。
這便是可能,與她在玉華亭,共赴魚歡的男子,但如果真的是他,那一夜的美好便在此刻化為破碎。
如此大是大非都分不清的男子,道不同不相為謀,哪怕將來,她寧願自梳孤獨終老,商雪嫿也決定,此生不再和南暮齊有任何瓜葛。
南暮齊只覺得心口被沉重的砸了一下。
他木然著一張俊臉,整個人僵硬在原地如墜冰窖,耳朵都是嗡嗡作響。
非常失望。
商邵傑“非常失望”四個字對於他來說,猶如萬箭穿心,看著那窈窕丰神的背影,南暮齊頓時失魂落魄。
他覺得身上什麼東西被抽走了一般。
是一種原本能夠喚醒他的力量。
如果這群熱血的,正義的,蓬勃的孩子們離開了翰林院,如果蕭逸楓等烏合之眾繼續在此地橫行……
那還有什麼意義?
他將繼續過著暮氣沉沉的生活,唯唯諾諾,不是看父親的臉色,就是看蕭慎跡的臉色。
而此刻,他身邊響起了刺耳的聲音。
“走的好,哈哈,商邵傑,咱們鬥了這麼久,終究讓你們這群自詡為高潔儒士的人滾蛋了。”
蕭逸楓輕狂的笑起來,他身邊那幾個衣衫不整的西院老論們,此刻也是揚眉吐氣,得意萬分。
“我們就糟蹋翰林院又怎麼樣?有權勢,有靠山,才是在這翰林院立足的根本。”
蕭逸楓實在太猖狂了,商邵傑走了,有蕭慎跡撐腰,以後翰林院就是他隻手遮天了。
幾個人在院子裡叫囂。
“翰林院本來就不是拿來學習的,哈哈哈,你們這群鄉巴佬今日走了,今晚我就把花事坊的姑娘們全部帶進翰林院,咱們今晚喝花酒到通宵哈。”
“對對對,讓妓女歌舞,就在這翰林院,然後嘛,嘿嘿嘿……”
此番極其惡劣不敬之言,只在羞辱其他幾院的儒生們。
“哈哈哈哈……”西苑老論們齊齊狂笑了。
“蕭逸楓!”
而這時,意外發生。
南暮齊陡然開口了,話音冷酷透骨,令人不寒而慄。
蕭逸楓等人收了口,愣愣的看向南暮齊。
驕陽酷暑之下,大學士名貴白色錦袍上的祥雲仙鶴愈發分明耀眼,男子俊顏冷寒高傲,眸光涼薄幽深。周身縈繞著若有似無的肅殺氣息。蕭逸楓哆嗦了一下,那氣息太過肅穆,高壓無形。
南暮齊開口,吐字如冰。
“蕭逸楓秋季大考作弊,昨日竟帶妓女進翰林院同寢,有辱斯文,作風敗壞,本官作為翰林院大學士,現擬奏摺上奏君王,逐蕭逸楓出翰林院,且數罪併罰,罪無可赦,責令蕭逸楓等人刑部傳喚,立案,提審,發落。”
眾:“!!”
整個西院,一下子安靜了半響,反轉來的猝不及防,令他們個個目瞪口呆,所有儒生都齊齊看向大學士南暮齊。
太陽打西邊兒出來了,大學士……這是怎麼了?
沒聽錯吧?
所有人都處於極度震驚之中,南暮齊給蕭逸楓論罪了?
南暮齊不是蕭逸楓等人的庇護傘嗎?要知道蕭逸楓這一年來作惡多端,全因為大學士南暮齊的放任自流。
南暮齊就不怕得罪蕭慎跡嗎?現在時局晦暗不清,太子殿下承以國家大局重任,南暮齊不怕他爹南暮老賊怪罪嗎?
眾人紛紛揣測,但只有南暮齊清楚自己內心。
是商邵傑的那句“對他失望透頂”,成了他心口無法承受之重。
他可以承受得住父親南暮光海對他的責罵,承受得住蕭慎跡對他的傲慢,承受得住整個儒林文人策士們對他的橫眉冷對,千夫所指。
但他承受不住商邵傑失望的眼神,他也不會明白為什麼會這樣。
眼下局面顛倒過來,西苑老論們終於傻了,各個五雷轟頂,這猝不及防的當頭一棒打他們每個人都是暈乎乎的。
“南暮齊!你竟敢拿我興師問罪?你這是反了!”蕭逸楓氣得直呼其名字。
蕭逸楓光著腳衝上前來,指著南暮齊的鼻子罵,直接被黑臉的南暮齊一巴掌打翻在地。
“來人,把昨日喝花酒這幾個的學籍冊,先到典簿廳辦理學籍廢除,再去中書舍人傳令典事翰林學士蓋堂印,明日啟奏本,參奏皇上。“
南暮齊走到匍匐在地的蕭逸楓面前,垂眼,威儀繼續道。
“然後給本官全部轟出去,通知各家的書童,把他們留在西院的物品全部清理打包帶走。”
“是!“
西苑門外靜候聽命的翰林院教習們全部湧進來了,連同翰林苑的院衛,把這幾個西院老論們全部拖出去了,蕭逸楓還想負於頑抗,又被揍了幾拳頭。
南暮齊一同跟了出去。
作為大學士,開除幾個學生,他理應責無旁貸的親力親為,將這些敗類清理門戶,快刀斬亂麻,避免有人給父親和蕭慎跡通風報信前來阻止。
就這樣,蕭逸楓等西苑老論們就過完了他們在翰林院的最後一天,呼天搶地的被拖出去。
南暮齊走在最後,跨過門檻,商邵傑依舊矗立在原地,神情冷漠,並沒有因為他對老論的從嚴懲治而動容。
南暮齊來到商雪嫿身邊。
良久。
周圍靜默,翰林院所有儒生們,此刻都看著他倆。
不僅太子殿下喜歡商邵傑,大學士也對商邵傑也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這三人剪不斷理還亂,所有人都看得出來。
而且。
商邵傑對大學的影響力還蠻大的,自商邵傑來了,南暮齊改變了很多,以前的南暮齊可不是這樣的。
“你的臉有傷痕。”
南暮齊只輕輕說了這句話。
商雪嫿沒做聲,沒理他。
南暮齊沒得到回應,心中暗暗失落,須臾便大步流星往前邁去。
商雪嫿看著他遠去的背影,潔白的圓領袍繡著墨色仙鶴。
南暮齊……
原本可以成為高姿風流人物,他骨子裡原是有傲骨的,可惜在染缸裡浸泡久了,迷失了方向,他自己可能也想掙扎著爬起來,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