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夢迴前世2(1 / 1)
“欣宜小姐突發心臟病,情況危急,如果再不換心,恐怕……”
熟悉的話在耳邊響起,他一怔,眼前的霧終於散開——
西裝皮革的男人坐在凳子上,指腹摩挲著食指的第二道關節,鴉羽一般的睫毛在眼瞼投下一片陰影——
“摘了吧。”
“不!不可以!”
多麼熟悉的場景,他卻被刺激得想要發瘋。
醫生捲起女孩兒的袖子,冰冷的針頭刺入,麻醉藥水推入。
他用盡全力想推開醫生,對方不受影響,紋絲不動。
“喻江白!你醒醒!你妹妹沒有出事!這只是一個騙局!一個謊言!你不能……不能用她的命去投入這場謊言……”
泣了血的嘶吼喚不起男人的半分理智,他看到,男人壓制的,不停顫抖的手。
醫生將微微跳動的心臟舉起來——
“咚咚咚……”
跳動越來越弱,直至徹底,停止。
他慘然失笑,沙啞的聲音藏了刀子,跌倒在女孩兒面前:
“對不起……對不起言言……”
他瞥見男人眼底的震驚,是刻意裝出來的冷漠被打碎之後的驚慌失措——
“喻江白,多好,你親手,殺死了自己最愛的人……”
他提不起任何力氣,明明笑得大聲,浸了血的淚珠卻怎麼也止不住。
顫抖的手扶著冰冷的床板,他眼前一片血紅。
……
“滴滴滴!”
“主任!病人求生意識薄弱!”
“主任,心跳血壓急劇下降!”
“……”
急救室的門再次被推開,這一次進來的,卻是剛輸了血,卻依舊昏迷不醒的陸溪言。
“將兩個人放到一起。”
主任皺眉指揮了。
他從來不相信什麼鬼神,最大的信念,是自己牽掛的人。
“喻先生,陸小姐在您身邊,她還沒有脫離生命危險,她需要您。”
線條在直線下降,主任皺眉:
“準備電擊。”
……
男人潦草地坐在角落,腳邊堆滿了喝空的酒瓶子。
指頭血肉模糊,他右手拿著打碎的玻璃片,一下一下落在自己胸口。
嘴裡不斷吐露著“對不起”。
潔白的襯衫被染紅。
喻江白站在不遠處,冷眼看著他的作為。
“你對不起誰呢?那個被你是非不分奪走心臟的言言嗎?”
少年眼底落滿了陰翳:
“其實,你應該更狠一些。”
他垂眸,手指直接從男人胸口穿過——
‘你說,心臟被摘走,會不會很疼?’
少年面無表情地抽回手:
“即使心還在,那裡,也徹底空了一塊……”
眉眼微垂,少年微微抿唇:
“你知道,她不喜歡酒味。”
男人似是聽到了聲音,停下了喝酒的動作。
猩紅的眼眸茫然地抬起,男人傷心委屈得像個孩子:
“言言,你怎麼不入我的夢?”
小姑娘死後三年,一千零九十五個日夜,他每天,都在奢望他的小姑娘,捨得入他的夢。
可,她從未來過……
臉頰一片冰冷,他愣怔抬手,指腹晶瑩的淚珠讓少年茫然。
“二哥!”
老爺子,原綏,包括溫珂,都來了。
一個一個人影穿過他的身體,他退到一旁,看著這群人將醉漢拖走。
言言死後的第三個月,他徹底瘋了。
喻家,他開了一個後花園,栽滿了玫瑰。
他還特意,親手做了一個鞦韆。
因為,他在女孩兒枕頭下,發現了一本泛黃的筆記本。
伊甸園,亦是她嚮往的。
江城安靜得可怕。
岑冉失蹤,欣宜被送去國外。
陰暗的地下室,少年站在一身白大褂的男人身後,微微眯了眯眼。
“喻大哥……你在幹什麼?”
四肢被禁錮的女生驚恐地望著男人,她不斷退後,卻因為束縛,無路可退。
男人戴上了眼鏡,妖異的鳳眸閃爍著陰翳瘋狂。
手術刀在冷白的燈光透著寒氣。
“你是怎麼想出那個主意的?”
男人極為耐心地擦拭著手術刀,鏡片冷芒一閃而過:
“我耐心有限,你只有一分鐘。”
他突然勾唇笑了笑:
“說錯一個字,我就在你心口,劃一刀。”
喻江白閉眼,卻滿心都是男人癲狂的模樣。
他抿唇,走了出去。
岑冉心口被劃了九十道,逐漸加深,卻不碰到心臟。
最後他失了興趣,拿了塞進她嘴裡的紙,在最新的一次凌遲中,咬舌自盡。
言言死後的第二個月,他又成了從前那個不近人情的冰山。
喻氏風生水起,他僅用一個月,憑藉自己的實力,喻氏擺脫了溫孟壘帶來的不利影響,重生走上坦途。
他每日陪在那個面無表情的男人身後,看著他每日每夜的失眠,隨身攜帶女孩兒的遺物。
夜裡,看著他像個變態一樣,蜷縮在女孩兒的床上,近乎貪婪地攫取房間裡女孩兒微乎其微的氣息。
第三個月,玫瑰開花了。
玫瑰的花期到了。
他看著男人換上了整潔的白襯衫,坐在鞦韆上,腿上是女孩兒寫了十四年的日記,鞦韆的另一邊,是空了的安眠藥。
花期到了,他也該走了。
喻江白走過去,男人臉上刺目的微笑讓他皺眉。
走馬觀花地看完他和言言的所有過往,心口的悵然若失愈發強烈。
他想接過小姑娘的日記,身體卻多了一陣電流,掌心一片柔軟。
他下意識地抓住——
耳邊嘈雜四起:
“喻先生……”
“主任!心率上升了!”
“主任!血壓也正常了!”
醫生懸著的一口氣落下,他看著兩人搭在一起的手,緩緩撥出一口氣:
“兩邊手術同時進行,記得,誰不都能出事!”
急救室的燈亮了四個多小時,終於暗下。
醫生疲憊地走出來。
老爺子身體已經坐僵了,他抖著腿,怎麼也站不起來。
“溫老先生,您別擔心,都已經脫離危險了。”
醫生摘下帽子,滿頭大汗:
“進觀察室觀察一晚上,沒有異樣就可以轉入普通病房了。”
老淚縱橫,溫判激動得說不出話。
急救室的門被全部推開,護士們小心翼翼地推出兩個擔架。
目光落到兩人緊握的手上,他指了指。
“這個,”醫生笑了笑:
“只能說他們兩個,惺惺相惜。”
一個人是另一個人生的希望,這是他見過最偉大的奇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