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以身殉節（1 / 1）
宋老夫人的痛斥擲地有聲，在場諸人皆被她所爆發出來的氣勢壓得怔然失語。
楊澈的臉色十分陰沉，全然沒料到她竟然將通敵的罪名反扣在皇帝身上。
定北侯府果真是棘手的硬骨頭，就連老弱婦孺也這般倔強固執，再讓她繼續辯駁下去，只怕聖上的名聲都要被徹底敗壞。
一旁的賀彥昌意味不明地看著宋老夫人，內心有些驚訝宋家人對於時局的敏銳，僅僅幾句話的功夫，對方便猜測到了大半的真相。
可即便知道了始作俑者又能如何？宋氏今日必死無疑！
作為左丞相的兒子，賀彥昌自然知道父親與大皇子的謀算，他今日能親自來查抄宋家，也是全靠父親與貴妃姑母在暗中使力。
如今這個老太婆還敢不知死活地咒罵皇帝，他自然要拿捏住這個把柄，將宋家不敬皇族的罪名徹底坐實。
“放肆！身負重罪還敢口出狂言，定北侯府果然暗藏反心！聖上明察秋毫、雄才大略，早已洞悉爾等的陰謀詭計，趕在叛將造反之前及時止損。本官今日便將宋氏一族繩之以法，以告慰西北將士的在天之靈！”
賀彥昌怒眉瞪眼沉聲呵斥，一副正義凜然的模樣，對於宋老夫人提出的質疑和結論卻避而不談，只是一味地強調皇帝旨意的正確性。
“哈哈哈——！”
宋老夫人仰天大笑，凌厲的目光中盡是嘲諷與鄙夷。
“明察秋毫？雄才大略？我看是愚昧昏庸、心胸狹隘！大周有這樣昏君讒臣，不出十年必會衰敗！幾個皇子也是心術不正、奸邪無能之輩，大周內憂外患、後繼無人，下場註定滅亡！”
悲憤的淚水肆意湧出，不甘與怨恨在胸膛中翻滾。
宋氏一族奮戰百年，最終還是逃不過家破人亡……
可先祖的犧牲不能白費，宋家的名節更是不容詆譭！
宋老夫人趁著眾人不備，當機立斷地服下劇毒的丹藥。
身後的府兵和家僕大驚失色，立刻勸說老夫人吃下解毒的藥丸。
宋老夫人卻只是揮開勸阻的人們，堅定果決地承受著毒發的折磨。
刺目的血紅不斷地湧出喉間，仇恨的眼神掃視著對面的敵人，宋老夫人忍著劇痛挺直脊樑，用盡渾身力氣發出了最後的詛咒。
“定北侯府無愧家國，百多年來從未有過反叛之心！老身今日願意用自己的性命來證明，宋氏一族忠烈清白，守護社稷與百姓的初心始終未改！縱使奸佞陰謀構陷，宋家也絕不認這叛國的汙名！
老身……咳咳……老身會在黃泉路上冷眼看著，看大周皇室如何自取滅亡……看你們這些讒臣與叛徒如何死無葬身之地！”
話音剛落，宋老夫人立刻生息斷絕，堅毅的身軀猝然倒地，身後的僕婦當即上前抱住。
“老夫人——！”
在場的宋家府兵和家僕們哀嚎不已，悲痛的哭聲響徹全府。
旁觀的百姓也被這份悲傷所感染，默默地為宋老夫人惋惜落淚。
“宋家真的通敵了嗎？該不會像老太太說的那樣是誣陷的吧？”
“這次的抄家太過突然，什麼風聲都沒有收到，早上剛聽聞定北侯戰敗，晌午之後就見到兵將包圍，完全沒有調查的過程和時間。”
“照我看這事蹊蹺得很，就像定北侯莫名戰敗重傷一樣，宋家很可能是皇親權貴們爭權奪利的犧牲者。”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可憐一代英雄豪傑，最終不是黃沙埋骨，而是揹負汙名而亡！”
圍觀者大多是附近的官眷，或路過的行人，雖然他們顧忌著北鎮撫司與京衛指揮使，極力地壓制著議論的聲音，但楊澈與賀彥昌都是習武之人，自然能聽到百姓們的竊竊私語。
兩人對這一變故始料未及，臉色都十分難看。
宋老夫人以身殉節，勢必會對朝廷的名聲產生不良的影響，那些所謂的清流和文人說不定還會趁機非議皇帝，屆時民間或朝臣藉口生事，肯定又會惹出其他的風波。
楊澈直接命人驅散了圍觀的民眾，下令兵將即刻查抄侯府。
賀彥昌也迅速帶兵闖入宋家，生怕晚一步就撈不到想要的好處。
抄家的兵將進入府中之時，宋家的暗衛與府兵正與一群來歷不明的黑衣人纏鬥，柔弱的宋母被暗衛護在中央，臉上掛滿了哀痛的淚水。
賀彥昌與楊澈對這些黑衣人視若無睹，只是自顧自地帶兵搜查侯府，並大肆殘殺宋家的人。
無論是極力反抗的府兵和暗衛，或是沒有武功的家奴和僕婦，他們都毫不留情地揮劍斬殺，似是不準備留下任何活口。
劍東與刀虹面色凝重地對視了一眼，內心猛然生出一股勃然的怒火。
他們都是一夥的！
老夫人在侯府門外阻撓抄家的兵將，正是為了讓他們護送侯夫人安全離開，可他們才剛走出院門，這些黑衣人便從天而降攔路截殺。
皇帝當真如此憎恨侯府？就連關押審問都不肯經歷，直接命人將宋家上下屠殺殆盡？！
賀彥昌瞥了眼與黑衣人對戰的刀虹和劍東，很快便看懂了他們眼中的驚疑。
他玩味地勾起一抹惡劣的微笑，衝著宋家的暗衛高聲叫囂道。
“不必再繼續負隅頑抗了！宋老夫人已經服毒自盡，宋曦也在清風坡受襲而亡，定北侯傷重不治剛剛斷氣，宋承的屍骨都被蟲蟻啃食乾淨了！侯府的主子全部死亡，你們還在為誰而戰呢？不如放棄反抗、引頸就戮吧，本官可以勉為其難賞你們一個痛快！”
雖然他並不確定宋曦和定北侯的具體情況，但這並不妨礙他編造謊言動搖對方的軍心。
沒見宋家的暗衛全都震驚慌亂、士氣頹喪了麼？他的策略已經奏效了。
刀虹與劍東等人確實驚惶失措，不但被黑衣人與抄家士兵圍攻得節節敗退，不少暗衛甚至因為心神恍惚而被殺，眾人不得已只能退守宋家祠堂。
悲痛欲絕的宋母滿臉慘白，看著祠堂內供奉的列祖列宗，內心深知侯府大勢已去。
深愛的丈夫、孝順的兒子，還有善良慈和的婆母，他們都死了……
那她活著還有什麼意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