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安葬至親（1 / 1）
元豐十一年，春末。
宋曦和俞氏姐弟終於順利地返回了鹹平。
一行人喬裝易容成陌生面孔，不經城鎮便悄然潛入虎嘯山中。
俞雅嵐在山裡建造的虎嘯營地此時非常熱鬧，俞家的僕從和鐵頭幾個孩子都在這兒過得十分愜意。
營地位處腹地山谷，四周有天塹和密林作為天然的屏障，外來者難以發現這樣隱蔽的地方，放養的空間猛獸在山谷外巡視威懾，一般的進山者也不敢靠近如此危險的環境。
俞家的僕從們在營地內開荒種田、整頓庶務，將尚未完成的秘密基地打理得井井有條。
宋曦等人一回到鹹平便入住虎嘯營地，準備將宋家的至親們也安葬在山谷之中。
俞雅嵐用建築機器人制造了一座特殊的地宮，內部設計與規制堪比親王陵墓，其中還設定了多重禦敵機關，以防止居心不良的惡人擅自闖入破壞。
地宮之內安放著五副棺槨，皆是用空間的金絲楠木精心製成，墓室的地面還繪製著輪迴法陣，白狼說這樣可以為宋家人超度亡魂，並祈願他們擁有幸福美滿的來生。
地宮之外只有一座石碑做標記，其他人不知底細也無法進入其中，除了宋曦和俞氏姐弟，只有四大暗衛首領知曉墓口的所在，保證了地宮的隱秘性和安全性。
俞雅嵐為這座地宮花費了不少精力，算是為無緣團聚的宋家人盡最後的心意。
若是她當初沒有離開京城，也許今日的遺憾就不會發生，悲劇既然已經不可逆轉，那便唯有為逝者安排好所有的後事，以安亡魂的在天之靈。
宋家人的葬禮辦得非常簡約，但該走的流程一樣也沒有缺少，營地內的老老少少都為他們哀悼敬香，許諾為含冤的亡者洗刷屈辱、恢復忠烈清名。
喪禮完成之後，宋曦在地宮內不眠不休地守了三天三夜，整個人都熬得形容憔悴、面色慘白，鬍子拉碴的臉上滿是頹喪和悲痛，送來的食物也不曾吃過一口。
每日只是在家人的牌位前說一些體己的心裡話，告慰父母不必為他擔憂，又立誓要向朝廷討個公道，為宋氏一族報仇雪恨。
低沉的聲音輕輕地在地宮中迴響，似是要將過往十幾年沒能說出口的話統統傾訴。
俞雅嵐知道他是在折磨自己，對於沒能保護好家人而感到自責和愧疚。
宋家五人的遺體都是由他親手收斂，整理遺容和更換壽衣也是由他親力親為，他自然知道宋家人臨終前都遭受了怎樣的苦難。
宋父武功被廢、手筋和腳筋被活生生斬斷，脖頸上還有一道致命劍傷；宋母和宋老夫人都是服毒自盡，因此唇色和麵色都灰暗發沉，遺體也腐化得比其他人更快；長兄宋承身負數道刀傷箭傷，最致命一道在其後背，觀其傷勢有可能是被熟人偷襲；宋琳是被親母喂毒致死，身上還有些磕碰和掙扎的痕跡，可見臨死時有多麼絕望傷心！
爹孃的遺言都是希望他不要報仇，遠離朝堂去經營自己的人生，可宋家老小全是枉死於陰謀詭計，這讓他如何能忘卻仇恨、自私地躲起來苟且偷生？
他做不到！
血海深仇必須報，滅族仇人必須死！
墓室的祭臺上，長明燈火靜靜地燃燒著。
宋曦轉過頭看向身旁的姑娘，死寂的眸光轉瞬化作了柔和。
俞雅嵐心疼他獨自守靈，這些日子一直以宋家新婦的身份默默陪伴，給了他獨一無二的溫暖和依靠。
雖然家破人亡的傷痛仍在煎熬著心神，但宋曦已經恢復了往常的冷靜和理智。
對於未婚妻的付出他既感動又羞愧，好多矛盾的情緒不斷地拉扯糾纏。
現在的他已經一無所有，能奪回至親的遺體也全靠俞家的幫忙，身份權勢皆如煙雲飄散，一個亡命天涯的罪臣之子還能承諾她什麼幸福？
宋曦欲言又止地看著俞雅嵐，支吾了半晌也沒有勇氣開口。
直到對方投來溫柔的目光，他才語氣艱難地問出了心裡的關切。
“嵐兒，你……你要不要和我解除婚約？我如今孑然一身、無家可歸，除了血仇之外什麼都沒有，之後還會面臨無數強敵和困境，或許哪日客死異鄉也無人斂屍，我……”
宋曦的話還未說完，俞雅嵐便委屈地掉下了眼淚。
“你是不是要放棄我了？”
宋曦心慌意亂地拉起女孩的柔荑，粗糙的長指輕輕地抹去她垂落的淚珠，焦急地解釋道：“不是不是，我……我是覺得自己配不上你了，你是這世上最好的姑娘！我捨不得你奔波勞苦、為我擔驚受怕，更不願連累你受盡委屈，和我這滿身汙名的罪人一起沉淪地獄……”
俞雅嵐搖了搖頭，抬眸直視著面前的男子，語氣堅定而溫柔。
“我不委屈，也不怕吃苦，我願意留在這裡陪伴著你，同甘共苦，一生一世！”
是的，俞雅嵐已經決定留在異世，與這個男人共度一生。
說不清是什麼時候才產生的念頭，但當她發現時，已然成了畢生的願望。
她想待在有他存在的世界裡，和他一起經歷疾風驟雨、飽嘗酸甜苦辣，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宋曦動容得溼了眼眶，將女孩緊緊地擁入懷中，恨不能就這樣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裡，從此再不分離。
“嵐兒，你真是……太傻了！現在不走，以後可就走不掉了，你可會後悔？”
俞雅嵐的聲音也有些哽咽，但對視的眸光卻很堅決。
“我不後悔。”
兩人就這麼靜靜地擁抱了一會兒。
宋曦拉著俞雅嵐走到父母的牌位前，神色嚴肅地跪地宣誓。
“爹孃、祖先在上，宋曦今日在此立誓，永遠只愛俞雅嵐一人，我會一生一世保護她、疼愛她，竭盡所能為她爭取最好的生活，無論世事變遷、滄海桑田，此志不改、此情永固！如有違誓，甘受天雷凌遲！”
俞雅嵐鼻尖酸澀，澎湃的心情化作淚珠不斷垂落。
十指相扣的掌心灼熱無比，一如面前男子的真心和誓言，滾燙而誠摯。
“俞雅嵐願同立此誓，誠請蒼天諸神為我見證，今生今世，唯君不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