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她的籌謀(1 / 1)
俞雅嵐正準備派人傳信於宋曦,告訴他西京這頭的最新情況以及收集到的所有訊息。
段振軍卻在此時從延州府發來了密信,說是大皇子給段振武委派了新的任務。
俞林府因為糧草缺乏而陷入破城之危,這個重大軍情其實早在一個月前便傳回了京城。
譚子騫已經數次向朝廷請奏糧草支援,可皇帝的旨意卻是讓他聯絡範元青進行就地徵糧。
渴望爭奪兵權、增加奪嫡籌碼的幾位皇子自然也收到了相關的訊息,按他們的性格和謀劃又怎會錯失這樣的攬權良機?
結果就如之後所見,二皇子聯合範元青以糧草資源逼迫譚子騫俯首歸順,但譚子騫卻態度強硬地拒絕了招攬。
大皇子現在也順勢出招,交代段振武暗中抓捕譚子騫的兩個嫡孫,並以此為籌碼要挾其臣服,只要譚子騫同意招攬,便讓段振武為其支援糧草和兵力,如若他倔強頑固不肯低頭,那便將譚家的嫡孫送去給韃靼人處置。
俞雅嵐蹙著眉靜坐沉思,細細地考慮著應對的辦法。
大皇子心狠手辣、毒計頻出,對於西北的兵權有一種急切的渴望,可見他的奪嫡大業進行得並不順利。
賀貴妃雖然寵冠六宮,卻不能對朝堂的爭鬥產生太大的影響,元豐帝貪生戀權,至今也沒有定下儲君的意願。
定北侯府崩塌之後,宋家的兵權就落入了魯國公的手裡,魯國公明面上是皇帝的忠臣,但內裡卻一直沒拒絕過諸位皇子的招攬和來往,處事圓滑而狡詐,牆頭草的作風想必會讓皇子們浮躁不安。
大皇子和二皇子汲汲營營,到頭來也沒能瓜分到侯府的兵權,如今奪嫡爭鬥愈演愈烈,他們就將目光轉移到了譚子騫的身上。
秦西如今已經在六合山莊的掌握之中,兩位皇子也還不知道自己在西北的部署已經被她破壞殆盡,或許她該趁此機會,集中力量給他們一記迎頭痛擊!
俞雅嵐抬起頭看著桌案上的密信,精緻的水眸中劃過一抹算計的亮光。
武家的豎子們已經得意了太久,是時候嚐嚐絕望的滋味了!
纖瘦的素手提筆沾墨,行雲流水地在信箋上落下一個個文字。
將訊息和計劃都匯聚成一封長長的手札,輕輕吹乾後裝入了信封之中。
“沐陽。”
“在。”
“讓範元青親筆寫下兩封指控大皇子和二皇子的密信,然後連同我的手札一起送去俞林,給範元青下達刺殺韃靼將帥的命令,讓他去俞林聽候宋大哥的安排。”
“是。”
沐陽領命之後立刻行動起來,當日夜裡就將三封信件與範元青一同送往俞林。
為了掩人耳目避免計劃洩露,沐陽還給範元青做了完美的易容和偽裝,雷斌帶著十幾個暗衛親自護送,生怕這一重大謀劃出現半點差錯。
俞雅嵐站在范家的閣樓上極目遠眺,春末的微風輕輕拂過她嬌豔的容顏。
抬首望著高懸夜空的皎潔明月,如潮的思念漸漸淹沒了心神。
“雖然不知道這次的計劃能帶給他們多少打擊,但那兩位心狠手辣的卑劣皇子定然不可能再有爭儲的希望,惟願京城能傳來令人滿意的訊息,稍稍撫平一下宋大哥內心的傷痛和仇恨。”
……
心上人的思念和呢喃宋曦暫不得知,此刻的他正身處俞林駐兵的主帥軍帳,和譚子騫一起圍著火爐吃涮鍋美食。
譚子騫呼嚕呼嚕吃得爽快,手中的雙箸不斷地夾起鍋內的食物,一股股美味的熱流順著食道暖進了胃裡,周身的寒意也隨之被迅速驅散。
“好小子,你還有這等好東西!也不早點拿來孝敬世伯,我在這餐風露宿的都快餓成人乾兒了!”
宋曦的嘴角勾起一抹無奈的笑意,進食的身姿依舊優雅從容。
“譚將軍喜歡的話可以天天享用,我這次帶來的糧草十分充足,俞林的兵將都不會再忍飢挨餓,您的傷勢也會盡快好轉的。”
譚子騫仰頭灌了半碗醇香的黃酒,抬手抹去了鬍子上的酒液,慨嘆的語氣中難掩傷感和彷徨。
“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來明日愁!老宋遭難時我無力相幫,誰知自己落難了卻被故友之子所救!可我譚子騫是大周的戍邊將帥,為何供給我糧草的不是朝廷和君主,而是一個自身難保的毛頭小子?”
宋曦抿了抿唇放下了碗筷,沉默了一會兒嘆氣道:“若是譚將軍有困難,我可以一直為您提供糧草,如今北方大旱、顆粒無收,無論是您自己出資購糧、亦或是向朝廷請奏支援,今年之內恐怕都難得佳音。我那兒倒是有不少儲備,提供給您也算物有所值,畢竟您浴血奮戰保衛著邊境,我做點力所能及的幫助也是應當。”
譚子騫大力地拍了拍宋曦的後背,滿臉都是恨鐵不成鋼的遺憾。
“你連一聲‘世伯’都不肯叫,還給我糧草做什麼!是不是記恨我沒有幫到你父親,眼睜睜地看著他被人算計殺害?”
宋曦猛地抬眸看向了譚子騫,眼中有些意外和驚訝。
譚子騫憤憤地哼了一聲,不滿地說道:“怎麼?很意外我知道老宋是被人陷害的嗎?老夫雖然只是個莽乾的武將,可沉浸官場這麼多年也不是白混的!可恨我無法擅離職守,否則當初就能殺到京城和武宗旻爭辯個明白!再不濟也該從黎仕傑手中救下老宋,讓他不至於無辜枉死於陰謀之中!”
身著赤黑鎧甲的老將軍氣悶地錘了錘手下的桌案,血絲遍佈的雙眼也蒙上了一層淺淺的淚意,臉上的皺紋與鬢邊的白髮都寫滿了疲憊,整個人都透著一股滄桑而沮喪的氣息。
定北侯的悲劇只是大廈將傾的冰山一角,譚子騫力所不及只能黯然神傷。
這亂世之火如今燒到了自己的身上,除了憤慨和失望他也只能盡力地在這風浪中掙扎。
宋曦垂下了幽深的黑眸,定定地看著火爐中的赤焰,眼底的微光忽明忽滅,低沉的聲音帶著恍若來自深淵的蠱惑。
“譚世伯,不如考慮考慮歸順於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