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妖孽(1 / 1)
長樂宮,竹七和小於子都打探訊息去了,其餘人都只在外間伺候,內室只有畫眉一人陪著姜韞。
窗外雨聲漸消,用罷午膳,姜韞坐在玫瑰椅上慢慢消食,畫眉站在她身後取了果子一個個地喂她。
忽然,外間傳來一片請安聲:“見過太子殿下。”
姜韞撂下話本,起身迎上前去,心下卻在疑惑,太子怎麼這個時候來了?
二人之間不過幾步的距離,眨眼謝濟便出現在她眼前。
看著渾身溼漉漉的男人,姜韞瞪圓了眸子,下意識地輕呼一聲,“殿下怎得溼成這樣?”
旋即,察覺到男人微僵的身子,趕忙捂住唇,關切道:“溼著衣裳容易著涼,殿下可要去洗一洗?”
長樂宮很大,謝濟讓人在姜韞的寢殿後挖了一個大池子,又與寢殿打通,平日姜韞需要沐浴,便只需往裡注入熱水即可,很是方便。
姜韞最喜歡的便是這池子,如今雖還未到夏日,她每日也得去泡上一泡。
正如李勝所料,方才的雨大得根本不是僅憑油紙傘便能擋得住的,謝濟一路走來,身子已經溼了大半,一雙鞋更是溼得能擰出水來。
可也是奇了怪了,他剛到長樂宮,雨竟然就停了。
衣裳溼噠噠地貼在身上,有些不適。
於是,聽了姜韞的話,謝濟頷首,轉頭便往裡間去了。
姜韞想了想,打發小宮女去備水,一回頭就見畫眉擠眉弄眼地看著她。
姜韞疑惑道:“怎麼了?”
好端端的,這是做甚?
畫眉自衣櫃裡尋了套謝濟的常服出來,指了指裡間,輕聲道:“主子親自給殿下送去吧。”
說著,畫眉自己先是紅了臉,聲音低不可聞:“奴等實在不好……”
姜韞頓了頓,也回過味來,她輕咳一聲,故作鎮定道:“給我吧。”
……
水霧氤氳,姜韞的臉被燻得發熱,她替男人放好換洗的衣物,便打算退下:“殿下,可要叫李勝公公進來伺候?”
雖說兩人早已坦誠相見,但青天白日的,她終究有些不適應。
誰知,下一刻,男人有些低沉的聲音便響起:“孤記得你手藝很好,過來替孤按按。”
姜韞猶豫許久,終是沒能說出拒絕的話。
池邊鋪滿了光潔的大理石,其上佈滿了水漬,姜韞提著裙角,小心翼翼地穩住身子,好半晌才走至謝濟身後。
離得近了,便瞧得愈發清楚。
姜韞從前只知道世人貫愛驚歎美人出浴,但她從不知原來男子沐浴也能如此驚豔。
素手剛搭上他的肩,便有陣陣酥麻自女子手底傳來,逐漸蔓延至四肢百骸,謝濟不由得閉了閉眼,也不知他是在折磨自己還是折磨姜韞。
他不自在地輕咳一聲,掩下那抹心虛:“近日東宮的傳言你可聽過了?”
姜韞手下的動作一頓,聲音不自覺地帶上了幾分忐忑:
“殿下也聽說了?”
半真半假的傳言最能迷惑人,謝濟是寵她沒錯,但也不必為她安上妖孽的身份。
察覺到她的不安,謝濟伸手在女子的手背上輕拍了一下,安撫道:“莫怕,孤會讓人去查的。”
似是知道她這是無妄之災,語氣比往日還要溫柔。
姜韞斂了眸子,聞言低低地嗯了一聲。
這些日子,她在他面前一貫是隨心所欲,要多嬌氣有多嬌氣,儼然一副被疼愛的樣子,謝濟已有許久未曾見她這幅模樣了。
他不禁想起這人從前的樣子,那時,她便是這樣跟在旁人身後的嗎?
忽地頸上傳來一片奇異的溫熱,謝濟只覺得一陣顫慄,驚得他險些坐起。
女子輕柔的聲音自耳邊傳來:“殿下也覺得妾身是妖孽麼?”
“是戲文裡那勾人的狐狸精麼?”
她指尖還搭在謝濟的肩上,說話間無意識地輕撫了幾下,寸寸熱意自她手底下蔓延。
他沒見過所謂的妖孽,但他覺得,此時的姜韞,比之妖孽也不遑多讓。
見他出神,姜韞手下動作仍未停下,伸手撩了一捧水打在他肩上:“殿下快說呀,是也不是?”
謝濟眉心跳了跳,伸手握住她搗亂的手,語氣也不知是輕斥還是:“胡鬧!”
如今本就有流言傳出,若是被有心人聽到他們今日這番話,焉知是不是禍事?
姜韞撇了撇嘴,嘟囔著說:“妾身只是同您說著玩罷了。”
她掙了掙,實在是沒能掙脫男人的手,只好仰頭瞅著他,咬唇輕哼:“殿下……”
額間不知何時已經沾上了水,一雙眸子也溼漉漉的。
這般姿態,當真像極了那勾人的妖孽。
謝濟突然覺得有些口乾,喉結一寸寸下滑,握著姜韞的手反而愈發用力。
姜韞險些維持不住跪坐的姿勢,勉強移開了視線,不免有些後悔方才的舉動。
按照以往的幾次經歷,現下她應該離遠些。
正巧這時,門外傳來李勝有些焦急的聲音:“殿下,殿下?”
姜韞悄悄鬆了口氣,抬眸看向謝濟,輕聲問:“殿下可要喚李公公進來伺候?”
謝濟睨了她一眼,沒錯過她眼底隱藏的雀躍。
他心底忽地生了些遺憾,有些不想離去,有生之年,他也總算體會到何為溫柔鄉,英雄冢了。
然而,李勝雖然有些自己的小聰明,但勝在忠心,既然知道他和姜韞在裡面,便不會拿小事來煩他。
如此,怕是有大事了……
門外,李勝見裡面的人久久沒有動靜,不由地又提高了聲音:“殿下,衛太傅求見。”
從前,太子長居在靜心齋,朝臣們有什麼事往往直接去那邊便可見到,但自從有了姜韞,這進後院的次數便多了起來,如今靜心齋的廂房,幾乎是用不上了。
內室,姜韞聽到是衛太傅來訪,心頭一跳,險些系錯了釦子。
這個時候朝中來人,很難不讓她擔心是不是宮外也有了流言。
謝濟看了眼她的臉色,便明白了她的擔憂。
他接過她手中的腰帶,利落地繫上,手指微屈,輕輕觸碰她的額間:“別怕,等我。”
外面的李勝和前來報信的小李子已經急得團團轉了,他設想了一下,若是此時闖進去,他要有幾個腦袋才夠太子殿下砍?
“吱呀——”
門從裡面被人推開,謝濟一臉淡漠地出現在眾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