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沒有無厘頭的真心(1 / 1)
姜韞抬眸,目光透過床幔輕飄飄地落在二人身上,燭火搖曳,二人的身形有些熟悉,她一時有些恍神。
景元二十年,湖州暴雨,大雨下了三天三夜未曾停歇,事情發生在六月初十的那夜,洪水決堤,衙門派去支援的人去了一波又一波。
漫天漂泊的大雨中,江家的小院被人敲響,姜韞躲在門後,眼巴巴地看著江父離去,那時她尚且不知,這竟是此生最後一次見面。
後來湖州失守,周邊郡縣全部淪陷,當世大儒於宮門口率領萬民請願,指責湖州郡守抗災不利。
天子震怒,伏屍百萬。
姜韞從前的那個家,就這般散了。
一聲輕響,珠簾碰撞,畫眉帶著李勝走了進來。
沒了珠簾的阻擋,他這才稍稍看清床上的人,他不知下午的事,還以為姜韞喚他是有事吩咐,等聽完畫眉的解釋,一顆心都跳到了嗓子眼。
這可是東宮的第一個孩子,萬萬不能在他手上出什麼意外才是!
他縮了縮身子,心有餘悸地問:“您現在可有什麼不適?”
他記得太子和太子妃剛成婚不久後,梁國公府送來了一個專門照顧孕婦的嬤嬤,不過後來太子妃和太子的感情一直不鹹不淡,那嬤嬤也就沒甚用武之地,最後那人也不知在什麼地方惹怒了太子妃,被遣送回府了。
李勝想著,改日是不是也給姜韞請一個經驗老道的嬤嬤來?
畢竟打眼瞧著,姜韞身邊跟著的人都太過年輕,關鍵時刻,也沒什麼人能幫襯著些。
他掃了眼身側的畫眉,暗哼了聲,還是還是竹七妥當些,起碼拳頭夠硬。
看著眼前一臉憂色的李勝,姜韞眸色微閃,輕應了句:“已請了杜神醫看過了,暫且無事,坐吧。”
李勝是太子近侍,與東宮妃妾一概沾不上邊,從前姜韞和旁人有衝突時也願意幫著她,但這次不是旁人,太子妃既是東宮的女主人,也可以說算是李勝的半個主子,姜韞有些拿不準他的態度。
旁人不知,但她身為當事人,是最能感受到李勝態度的變化的,起初或許只是礙著太子的面子給她三分臉,但這些日子,姜韞竟也能從他的行事中窺得點點真心,雖然有大部分是因為她的肚子,但已比旁人好上不少。
畢竟,這世上從來就沒有無厘頭的真心。
李勝不知她心中所想,隔著床幔,他瞧不清女子的神色,只覺得落在自己身後的目光有些意味深長,他微頓了片刻,恭聲問:“良媛是在何處碰了那陰損之物?”
他伸著脖子,雙目低垂,直直盯著鞋尖,神色一片恭敬。
姜韞別過頭,伸手在腹間輕撫了下,眼底迷茫散去,再抬眼已是一片堅定。
“本宮可能信你?”
李勝被這無厘頭的發問給怔住了,他愣了片刻,將頭垂得更低,恭聲答:“奴才奉殿下之命留在昭明殿,為的就是護良媛周全,您若有難處,自可盡數交與奴才。”
說這話時,他正了臉色,全無一絲玩笑的痕跡。
姜韞盯著他的髮間看了許久,才不緊不慢地說:“公公覺得如今這東宮還有誰敢做這事?”
她神色淡漠,似在說與自己不想幹的事。
李勝心裡一突,猛地一抬頭,時有微風拂過,正好撞進女子幽深的眼眸裡。
他怔在原處,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您,您是說……”
剩下的話並未明說,只堪堪轉了視線,向西邊望了望。
長信宮與昭明殿佔據著東宮最大的兩個院子,一東一西,隔著花園遙遙相望。
殿內無人說話,一時靜了下來。
李勝呆了半晌,終於將內心的震撼給壓了下去,他張了張口,莫名覺得些許荒誕。
太子妃雖然同太子感情不睦,但她對東宮一眾妃妾都看得極淡,堪稱大夏女子典範,何況姜韞如今雖然看著如日中天,但論身份,與她終究是比不上的。
她何必對姜韞下手?
然而不知為何,心底卻有個聲音一直在附和。
他倏地想起那日在長信宮聞見的怪味,心下掠過一絲疑惑。
難道,真是長信宮下的手?
其實,這並不難查,出了正殿後,他便悄悄喚了小太監將姜韞白日去的地方一一探查了番。
結果不言而喻,姜韞這一日同往常並無任何不同,只偏偏多了個長信宮。
李勝立在角門處,心裡暗暗叫苦。
太子不知何時才能回來,眼下姜韞月份尚淺,暫看不出來什麼,等到顯懷那日,還不知要生出什麼風波來。
*
邊城,謝濟正帶著人商議後面的佈局,京城不穩,他要快些趕回去。
前日那場夜襲效果顯著,竹七帶領的前鋒隊伍將漠北人的糧倉燒了大半,即便漠北人再是驍勇善戰,沒了糧草補給,亦是空談。
這兩日士氣大漲,謝濟打算趁此機會狠打一回漠北,務必使他們三十年內都不敢再犯。
燭光下,男人長身玉立,鳳目微垂,舉手抬足間帶著天生的貴氣與威嚴。
眾人早前便聽說過儲君的威名,這這些日子更是親眼見證了他的雷霆手段,心中莫不臣服。
待一眾事了,外頭已是月上中天。
賀宰掀開簾子走進來,送上才收到的信。
謝濟撂下手中的摺子,神色淡淡地接過,一目十行地看過裡面的內容,面上不自覺地帶了幾分興味。
“你也看看。”
賀宰上前,接過他手中的信。
待他看完,這才總算明白為何謝濟要露出那副表情了。
漠北王同大夏的皇帝不一樣,他一生專情,只娶了一任王后。
先王后身有頑疾,誕下大王子後沒多久就去了,此後漠北王再未立後,一心培養大王子做他的繼承人。
按說這樣的情況下,大王子該長成一位明君才對。
可事實恰恰相反,漠北王室如今最得民心的不是大王子,反而是漠北王的一個養子,懷威將軍。
傳聞,這位年輕的養子年僅十五歲便可獵得猛虎,武動好強,乃至滿朝文武無人能出其右。
本來這次同大夏的交戰漠北王是屬意這懷威將軍的,可不知為何,這人在出徵前兩天忽然離奇失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