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德不配位!(二更合一)(1 / 1)

加入書籤

江淮半月前就抵達了京城。

彼時新帝初初登基,京城裡一派喜慶樣子。小販走街串巷,沉寂了近一個月的京城又熱鬧起來。

江淮立在窗下,沉默著看向下方的街巷。

“主子,王上那邊已經有了決定,阿莫斯將軍已經帶著姑娘在來的路上了。”

仇央將收到的密信拿了出來,他剛說完這話,就覺屋子裡的氣溫冷了幾分。

男人冷眼看完,手一揚,密信瞬間化作塵埃,隨風融進了京城的街道里。

“想個辦法,讓耶律齊滾回去。”

仇英心中一驚,不可置信地抬頭看他,“您,您是說?”

他不敢隨意揣測男人的意思,只好將手橫在脖子前,飛快地比劃了一下。

外面的天不知陰了下來,江淮看了眼遠處的黑雲,長睫也掩不住他眼中的寒意:“漠北,早該亂了。”

仇英心中一凜,再說不出什麼來。

不過幾月前,眼前人還是漠北的戰神,可如今,卻成了催命的死神。

*

袁嬤嬤的擔心並非全無道理,她才走後不久,建章宮便來了人。

來的人是太皇太后跟前的另一位掌事嬤嬤,同姜韞並不熟悉,見了姜韞,也沒有說旁的,只客客氣氣地請她去建章宮坐坐。

若說這建章宮,自打姜韞搬出來後,就甚少回去過。

但也不是她不願,只是,這去了五次,總有三次是見不到太皇太后的,久而久之,姜韞也品出了些味道,便甚少去了。

更何況,後來又鬧出了竹七那事,雖然情有可原,但若讓她心中全無半分不怨,也是不可能的。

如今……東宮那事才稍稍傳出點風聲,建章宮便來了人,這其中若說沒有一點兒關聯,姜韞是怎麼也不肯信的。

她放下才喝了一口的安胎藥,取了絲帕細細地擦拭著嘴,一邊輕聲開口:“嬤嬤且坐片刻,本宮去換身衣裳。”

說完,也不等那嬤嬤有何反應,徑直起了身,去了內殿。

一進內殿,沒了外人,姜韞面上的笑便淡了下來。

“小七和畫眉同我一起去,讓小於子想辦法給皇上遞個訊息,別被人瞧見了。”

她能感覺到,太皇太后對她是沒有惡意的,但不知為何,她還是莫名有些心慌。

思緒遊走前,她又忽地想起袁嬤嬤的那番叮囑,心中一滯,倏地握緊了絲帕。

耳邊傳來畫眉擔憂的低喚,“主子,您抬抬手。”

姜韞陡然回神,僵著身子動了動手,任由畫眉替她褪下了衣裳。

*

姜韞一到建章宮,便覺有些怪異。

她不動聲色地打量了眼太皇太后身邊的女子,默不作聲地收回了視線。

楊美人今日著了一身鵝黃色襦裙,她生得原本就白,這身衣裳更是襯得她越發容顏如玉。

此刻,她正立在太皇太后身側,畢恭畢敬地替著老人家捏著肩膀。

見了姜韞,盈盈施了一禮。

許是刻意裝扮過的緣由,她這簡簡單單的動作都格外的惹人亮眼。

她面上一片笑意,可姜韞卻無端生了些不適。

她微斂了眸子,扶著肚子來到太皇太后身邊坐下,笑著看向一旁的楊美人:“許久不見楊美人,今日倒是有緣。”

楊美人手下的動作微頓,也不知想到了什麼,面上忽地一紅,支支吾吾道:“是太皇太后垂憐,妾身也願意伺候太皇太后。”

短短一句話,讓在場眾人都靜了下來。

姜韞看著一臉含羞帶怯的楊美人,一時有些失語。

伺候太皇太后,怎得還紅了臉?

她不著痕跡地擰了擰眉,向一旁的桂嬤嬤看去。

然而這回,桂嬤嬤卻是搖搖頭,避過了她的眼神。

姜韞愣了下,掌心緩緩收緊,心中倏然生了一陣苦意。

恰巧這時,太皇太后開了口。

她擺擺手,一眾宮人便陸陸續續地退了出去,楊美人卻是留了下來。

直到最後,殿內只剩下三人,靜得可怕。

太皇太后閉著眼,氣定神閒地轉著手中的佛珠。

“宸妃啊,皇上一向獨寵你,可見,這六宮嬪妃,唯你最得他心意。”

姜韞瞬間提起了神,皇家講究雨露均霑,太皇太后這是要拿這個說事?

果然,下一瞬,太皇太后便直接將這事挑明瞭說。

“這後宮嬪妃,也都是皇上的妃妾,你如今身子不便,也該明些事理,再者,你如今位高,可不能像從前那樣任性,否則,那些御史的摺子都要將御案給淹沒了。”

“這些道理,你可懂得?”

她說完,便也睜開了眼直直看向姜韞。

那雙眼,如同她第一次來建章宮時一般,充滿著威壓與審視。

若不是姜韞心中早有準備,此刻怕是非得被她嚇了去。

她看看上首的二人,心中頓時明白過來,方才楊美人一連串的怪異總算得到了解釋。

她便說,為何伺候太皇太后要臉紅,原來,人家想伺候的,根本就是皇上。

她思考的時間太久,太皇太后一時也有些拿不準她的意思,想了想,便向身側的女子使了個眼色。

不一會兒,殿內便響起女子低低的啜泣聲,楊美人捏著帕子不時擦擦眼角,嘟囔著說:

“姐姐有皇上寵愛,許是不知這深宮的日子有多難捱……”

女子絮絮叨叨地訴說著不易,不一會兒就哭得雙眼紅腫。

若是有人見到這幅場景,說不得便要將人摟在懷裡好生安慰一番。

可惜,她遇上的是姜韞。

姜韞聽她哭了半晌,心中全是不耐,她閉了閉眸子,勉強壓下心中的火氣,看向太皇太后時面上卻一片溫順。

“太皇太后的教導,臣妾不敢忘記,妾身會多多規勸皇上的,至於……”她輕咬住唇瓣,眉心皺成一片:“可這旁的,臣妾便做不了主了。”

太皇太后一怔,沒想到自己將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姜韞卻似不買賬。

她擰著眉看向姜韞,語氣倏地重了些:“身為嬪妃,規勸皇上也是你的分內之事,若是不能,豈不是德不配位?”

好一個德不配位,姜韞被她氣笑了。

她面上的笑容淡了些,抬眸看向上首,狀似不解:“太皇太后這是何意?”

還未等她反應過來,面前的茶盞便碎了一地,茶水飛濺,有幾滴落到她衣裙上,滲出深深的暗漬。

姜韞來不及多想,耳邊就響起了楊美人驚慌失措的喊叫聲:“來人吶!太皇太后暈倒了!”

殿門倏地被人推開,宮人們蜂擁而入,姜韞直愣愣地看著歪倒在榻上的人,遲遲不能回神。

*

御書房,渝北有一處地龍翻了身,謝濟正帶著六部的人商議賑災。

來報信的宮人許是慌了神,沒見到人就嚷嚷開來,“不好了皇上,不好了,宸妃娘娘把太皇太后氣暈了——”

他這話一出,立時在御書房引起了軒然大波。

本就對姜韞獨寵而看不慣的大臣急衝衝地站出來,也不問其他,梗著脖子就對姜韞橫加指責了一番。

“百善孝為先,宸妃娘娘此等行徑,怕是不妥,實在是難為後宮表率!”

話音剛落,便引得人齊齊贊同。

謝濟冷著臉坐在御案後頭,一雙眼如同淬了寒冰一樣看著那來報信的小太監。

“汙衊后妃,拉下去,杖斃。”

這一番話,讓原本喧鬧的御書房暫時停了下來。

眾人怎麼也沒想到,這小太監僅僅只為這一句話,便丟了性命?

李勝最明白聖心,看了眼跪在地上一臉不可置信的小太監,暗道了聲晦氣。

皇上明擺著寵著宸妃,這些人怎就不長記性?

他親自帶著人將那小太監拖了下去,全然沒發覺自己一顆心不知不覺中,早已偏向了姜韞。

殿內又恢復了寂靜,方才出言說姜韞不是的,此刻面色都有些不自然。

謝濟冷冷看他們一眼,淡聲道:“皇祖母身子不適,朕去探望,諸位愛卿便先退下吧。”

有那小太監的前車之鑑,眾人再不敢有半分異議,忙不迭地退了下去。

謝濟來的不算慢,但等他到了,建章宮早已圍了一圈人。

橙黃橘綠,各色衣衫具了個全,就連頭上的珠釵,都整整齊齊。

眾妃見了他,面上皆是閃過一陣喜色,就連行禮的姿勢都各有千秋,單瞧著,倒不失為一道風景。

謝濟本不欲理睬,奈何剛往裡走了一步,便被撲鼻的脂粉香氣燻了個滿懷,他腳下頓了頓,劍眉擰得更深。

地上跪著的人見他停了,不由心上一喜,難掩雀躍地開口:“皇上,妾身……”

話未說完,就被男人打斷了。

只見他指指一大片跪著的嬪妃,冷聲道:“太皇太后身子不適,聞不得脂粉味,將人帶到外頭跪著去。”

話落,甩袖進了內殿。

若不是場合不對,李勝都險些笑出聲來。

他板著臉將地上的眾妃一一“請”了出去,若不細看,誰也瞧不見他眼中的諷意。

眾妃心中有苦說不出,但下命令的人是皇帝,誰也不敢在這個時候說什麼,只好認命跪到了外頭去。

這會兒天色漸晚,黑雲堆積在天邊,光是看著就覺得心頭壓抑。

謝濟轉過屏風,一眼便將內室的情形盡收眼底。

雕花大床上,太皇太后昏迷不醒地躺著,只瞧面色,便覺蒼白得嚇人。

謝濟腳下一頓,眸色漸深。

裡頭的人見了他,連忙便要行禮,謝濟擺擺手,大步走到床邊,低聲問太醫:“如何了?”

許太醫收回手,也不看他,只恭聲回:“回皇上,太皇太后應當是急火攻心,許是……被什麼事給氣到了……”

他的話剛說完,屋內眾人便往姜韞和楊美人身上看。

謝濟看著床上閉目不醒的太皇太后,緊抿著唇,沒有說話。

急火攻心?

姜韞看了那太醫一眼,毫不避諱地翻了個白眼,然而當時的情形姜韞也說不清楚,她看向床邊立著的男人,心中一陣忐忑。

這時,一旁的楊美人忽地出了聲。

她倏地跪倒在太皇太后床邊,一雙美目怒瞪向姜韞:

“皇上容稟,是宸妃娘娘害得太皇太后成了現在這個樣子,太皇太后不過是說了幾句,宸妃姐姐便,便出言不遜!”

若自個兒不是同她對立的一面,姜韞都有些想站出來叫好了,這顛倒是非的本領,可真叫人歎為觀止!

楊美人以為,謝濟聽了這話該大發雷霆才是。

不想,他卻只是看著床上的人,對方才那番話置若罔聞,看著男人冷峻的面容,她心中忽地生了些不好的預感。

皇上,該不會當真寵愛宸妃至此吧?

她心中慌亂,原本想好的話語頓在了唇邊,不知如何是好。

她急,姜韞心中卻也沒好受多少。

自男人進來後,便沒朝她這方向看一眼,她不由有些懷疑,難不成他當真以為是她將太皇太后氣暈的不成?

姜韞癟癟嘴,心中一陣酸楚。

她動了動唇,又動了動唇,一時不知如何開口。

恰巧這時,床上的人動了動眼皮,醒了過來,睜著眼看向四周,似乎有點茫然。

謝濟鬆了口氣,他閉了閉眸子,低聲問:“皇祖母可覺得好些了?可還有什麼不適的?”

太皇太后被他這一聲喚醒了神,思緒漸漸恢復清明,她撐著身子坐起來,目光觸及到姜韞時,倏地冷了臉。

謝濟看在眼裡,眸色暗了暗,忽地說了句:“皇祖母剛醒,你們先下去,改日再來探望。”

他想支走姜韞,可太皇太后偏偏不願如了他的意。

“站住。”

姜韞幾人一頓,堪堪收回才踏出去的腳。

謝濟揉了揉眉心,無奈道:“祖母剛醒,身子要緊,有什麼事不如明日再說?”

桂嬤嬤也在一旁勸她:“娘娘身子要緊,便是有什麼事,您也可盡數交給皇上不是?”

今日這事,她事先並不知情,也說不清楚是怎麼回事,但她總覺得,楊美人說的不全是真。

太皇太后輕哼了一聲,沉著臉不說話,這意思,分明是不願如了他們的意。

謝濟心中耐性漸漸告罄,他面色愈發沉了些,指上扳指愈轉愈快。

偏生楊美人只顧著太皇太后的臉色,沒往他那兒看,此刻見著太皇太后面色不虞,張嘴便欲定了姜韞的罪。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