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何瓊婭的覺悟(1 / 1)
大老闆來了,劇組就消停了。
總是催趕進度的導演閉嘴了,渣渣唔唔的場記一頭扎進雞腿盒飯裡,再也不肯出來。
呼嘯開始滑手機,昨天《小李探花》正式開播,微博熱搜自然也安排上了,看著夾雜在大量網友中那零星的一些粉絲,他們吹出來的彩虹屁簡直像他才是男一號。
雖然原著小說叫《多情劍客無情劍》,更為人所知的名字還是“小李飛刀”,更何況這版電視劇乾脆命名為《小李探花》,明白無誤地確定誰才是主角。
自家粉絲吹捧他,那是無可厚非,眾多路人一齊附和,呼嘯連翻了好幾條百餘回覆的評論,竟然沒有一個人提出異議。
把排在熱搜前面的四五個營銷號全都看了一遍,呼嘯大概明白這是怎麼回事了,大家之所以不約而同地避談肖子安,倒不是呼嘯搶戲,現在的他還沒法從肖子安這樣的一線實力派手上搶戲,但肖子安同樣沒法從多年前的一個泡麵頭手上搶到戲,哪怕那部片子已經過去了二十多年。
呼嘯的狀況好一點,他長得比那一版的阿飛帥一點,動作間乾淨利落,再加上前幾部武俠劇的人氣加成,觀眾還是認可他的。
得到認可,呼嘯覺得付出那麼大心力練習劍法,揣摩角色,額外還打了一架都值了。
畢竟是飯點,接過場務遞過來的盒飯,呼嘯一邊吃一邊繼續滑手機,瞄了一眼帳篷,收回目光,注意到詹子晴給他發了一條語音,“下個月二號有空嗎?”
“七月二號?”呼嘯皺著眉頭調出日曆,他有沒有空很大程度上取決於他自己,手上這部劇頂多半個月就能拍完,“七月二號什麼日子?”
下意識搜了一下詹子晴,上面第一行就寫著她的生日是七月二號。
生日?
她在邀請他一起過生日?
認識三年,他倆還沒有一起慶祝過什麼日子,逢年過節就是一條資訊,更不要說呼嘯在意識到同時保持兩段感情對秦芹是一種傷害後,主動退縮。
這是他們之間關係破冰後第一個值得慶祝的日子,接到邀請的呼嘯深呼一口氣,“絕對有空,一定趕到。”
身在片場,呼嘯已經在設想應該準備什麼禮物,設計怎樣的慶祝儀式了,渾然沒有注意帳篷搖晃了一分多鐘。
幾個離得近的化妝師瞧見了,豎起耳朵聽了一陣,臉上飄過狡黠的笑容,橫了一眼同樣離得很近,卻一臉不明所以表情的呼嘯。
什麼?她們幾個怎麼了?
沒過幾分鐘,李億從帳篷裡走了出來,呼嘯敏銳察覺到他額頭和臉頰汗津津的,來的時候還是一副興師問罪的神情,現在滿是得意洋洋。
勉勵了幾句導演,朝其他人揮了揮手,臨走前還仰起脖子斜睨了呼嘯一眼,才帶著人離開了。
“不就走了一會兒神,怎麼每個人的表情都變得奇奇怪怪了?”觀察力再好,他也不能看透人心,這些人心裡在想什麼,他一樣也看不到。
在這些怪異的表情中,呼嘯發現女主角不在,李億走出帳篷的時候,也沒見她露面,不知怎的,他忽然腦補法制節目裡的某些惡劣情節,差點懷疑何瓊婭遇到什麼危險了。
又過了一會兒,何瓊婭終於走出來,手裡提著一個塑膠袋,朝自己的助理走去。
有時候,長了一雙可以洞察一切的眼睛不是一件好事,呼嘯看出何瓊婭的臉蛋明顯紅潤了些,髮型亂了些,身上的衣服換了一套。
當然,最重要的是,當她路過他身旁,他從她身上嗅到一股熟悉的味道,當他還是陸佔豪的時候,一年裡有一半晚上花在夜店。
“我說呢,我說那些化妝師為什麼那麼看我,李億又為什麼擺出一副居高臨下的姿態,”呼嘯這才恍然。
隨著想通那幾人的表情,呼嘯不自覺產生對何瓊婭的同情,即便撇開“演員”這一身份,在大庭廣眾之下,支一個簡易帳篷就行起好事,這個礦老闆把何瓊婭當成什麼了?比之前和秦芹討論時的“裝飾品”又要低一個等級了嗎?
想對何瓊婭說點什麼,想了半天,呼嘯卻想不出有什麼好的由頭,只能把這聲惋惜憋了回去。
電視劇繼續拍,兩位青梅擋不住班豪和孟秋心中的桃花,不但如此,還因為這兩人的搗亂,他們漸漸明晰了心中的想法,那些爭強好勝的念頭拋到腦後,兩人終於牽起對方的手。
按照導演的說法,原版劇本在這時候有一個擁吻的鏡頭,經過李億那關的時候,大手一揮,鏡頭沒了,整部劇兩人最大尺度的鏡頭就是握手,連一個擁抱都沒有。
清湯寡水到了極致。
確定戀愛關係,經過兩三集與雙方父母的爭鬥,修成正果的兩人在許多人的祝福下走進教堂,一場盛大的婚禮正在舉行。
劇組殺青。
在導演的指揮下,劇組順勢在租賃的寫字樓展開他們的殺青宴,有的人負責清理場地,有的人外出採購食材,有的租借火鍋。
殺青宴吃火鍋。
劇情工作人員和幾位主演,加起來五十多個人,熱熱鬧鬧聚在一起忙活,比平日更多了一分和諧,再加上大家不是固定搭檔,殺青宴之後就會各奔東西,下次合作還不知道什麼時候。
這頓飯有三個中心人物,一是導演,一是呼嘯,還有就是何瓊婭。
劇組的核心是導演沒毛病,投資人的未婚妻也沒問題,作為男一號,以及這個劇組裡,這些演員中演技肉眼可見最高的一位,呼嘯贏得了大家的尊重。
一個23歲的年輕人有什麼了不起的?
這是工作人員們一開始的想法,呼嘯卻憑藉自己紮實的業務能力給他們上了一課,他不但完美完成了自己的戲份,還幫著女一女二男二找感覺入戲,其中和男二面對面,爭奪女一的那場戲,男二整整一天都沒有找到狀態,呼嘯一擺出架勢,那股勁頭就把他嚇到了。
“這位一定前途遠大,”這是劇組眾人一致的想法,就連導演也是這麼想的,站起來主動敬了他兩杯酒。
禮尚往來,呼嘯只得回敬了五杯。
來回敬了兩圈,饒是每次都不是酒到杯乾,至少也有兩斤下肚了,呼嘯連忙坐回位子涮肉填肚子。
“他們都在看你笑話,”坐在他旁邊的何瓊婭偷偷說了一句,看向相互敬酒,笑成一團的眾人,“他們不是好人。”
好不好暫且放到一邊,看笑話是怎麼說的?
呼嘯正想問,劇務一歪頭,吐了出來,兩個場務連忙奔過來,左右架住他肩膀,把他攙進裡屋。
就這麼一個正常的事情,呼嘯注意到周圍幾個人臉上露出壞笑,如果他沒有記錯的話,那幾個人正是剛才敬酒敬得最狠的幾個人,呼嘯至少和他們四個人喝了一斤,被喝到的劇組不知道喝了多少。
“一頓飯而已,至於嗎?”呼嘯搖頭。
“吃完這頓,天各一方,不像演員,他們大多數就此老死不相往來,喜歡搞事的自然要鬧出來些動靜,能讓人丟醜自然最好,”雖然演員經驗比不得呼嘯,這方面的社交經驗卻比呼嘯多一些。
不是應該給對方留一個好印象嗎?
呼嘯覺得自己out了,現在這些人在想什麼都不知道了。
酒勁兒隱隱上頭——酒量深淺和酒勁兒是否上頭沒有必然聯絡——呼嘯吃肉的節奏變得有些機械,夾肉、涮肉、夾進碗碟、蘸料入口。
吃火鍋是多麼快樂的事情,然而就算是這種時候,某些人的嘴仍然堵不上,不但堵不上,在酒精的麻痺和放任下,平常根本不會說出口的話全都一股腦噴出來。
“她有什麼了不起的?那張臉,那副身段,娛樂圈女星排個名,她估計連前一千都排不進去,就是這種貨色,豁得出去,兩腿一開,女主劇本到手,豪門太太在望,”一個攝像師面紅耳赤的指點江山,“魯迅就說過,人不要臉,天下無敵,這話是真的有道理。”
“真的是,女孩子一點都不懂得自愛!”有人贊同。
“我怎麼記得這話是拿破崙說的?”旁人湊趣。
他們全然忘記,他們嘲諷的物件就坐在兩米外,他們說的每一句話都聽在她耳朵裡。
不止如此。
攝像師的嘲諷得到化妝師的響應,本打算保守秘密的她們順勢把李億探班那天發生的事情說了出來,“真是夠可以的,就在大家眼皮底下,人家就被滋潤了,你們是沒看見她那天的樣兒,小臉蛋紅撲撲的,小眼神帶勾兒的。”
越說越不堪了,何瓊婭的內心再堅強,被這麼多人近乎當面得指指點點,不由得銀牙暗咬,握緊的雙手隱隱露出青筋,卻是半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無話可說。
從她決定走上那條路開始,她就必須承擔一切相關的後果,不能後悔,無從後悔。
但呼嘯不爽,他十分確定以及肯定何瓊婭不是自輕自賤,而是抱定一個堅定而遠大的目標,所謂嫁入豪門不是目的,只是手段,只是一個沒有後臺、沒有門路、沒有機會的女孩兒的背水一戰。
就像困於母親重病,孟秋只能用一千零一夜與霸道總裁班豪周旋一樣,心中的夢想她是真的想要實現,立足於現實得實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