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我是個殺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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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淍坐在位置上,怔怔地看著在杯中泛起漣漪的酒水。

逍遙子已經不在對面,他在說了一些事實的真相後,便瀟瀟灑灑地回客棧房間了。

逍遙子道:“那個縣令七年前就已經死在我劍下。”

也就是說,現在死在熊淍劍下的,也許真的是一心為民的好縣令。

“為什麼?”熊淍覺得放在桌上的手有點發抖。

逍遙子道:“這是結果,原因是你聽了我的故事。”

熊淍緊緊地盯著他的師傅。

他的師傅笑了一下,對他說,殺手不能相信任何人。

“包括你?”

“包括我。”

逍遙子離開後,熊淍總覺得渾身不自在。

他突然陷入了錯亂的思緒。

他想到了死在他劍下的官兵們。

他想到了縣令那帶著疑惑的神情。

他想到了那個一臉懼怕的貴婦人和小男孩。

貴婦人朝他哭喊,相公他是好官吶……

熊淍想起了他在牢籠裡當奴隸的日子,天昏地暗。他現在在客棧裡,也覺得天昏地暗。

重重地吐出一口濁氣,熊淍站起來往客棧外走去。

雨還在下,只不過沒有那麼粗暴了。

但像他這樣一個人在大雨中漫步行走,讓全身上下溼個通透的人,還是頗為引人注目。

冰冷的雨水盡情地傾瀉在身上,熊淍往前走著,忽然有種茫然的感覺。

熊淍忽然在想,他不再是奴隸了,可為什麼還是有種在牢籠裡的感覺?

這就是江湖?

這就是他的師傅逍遙子所說的江湖?

這就是那個讓人踏入後便難以回頭的江湖?

師傅為什麼要讓他去殺一個不該死的縣令?

師傅這是在利用他,還是在考驗他?

師傅是想要告訴他什麼?

熊淍並不懂逍遙子。

他只知道逍遙子做事很隨心,逍遙子是想到什麼就做什麼。

逍遙子說殺手不能相信任何人,包括他。熊淍不能相信任何人,包括師傅逍遙子?

那他還能相信誰?

熊淍走在大雨滂沱的路上,倒提著無鞘劍。帶著傘的人匆匆趕路,經過時有意無意地避讓開熊淍。

沒有鞘的劍,總會讓人忍不住覺得危險。熊淍就是個危險的年輕人。

熊淍踏過了坑窪,晃動的雨水倒映出年輕人臉上的迷茫,還有不安。

熊淍不安。

他看著從身邊跑過的人,看著他們望過來的警惕的目光,他忍不住握緊了劍柄。

熊淍走到一條碧水琉璃的河道邊上,低頭看著碧水河面,雨水一刻不停地在侵蝕這條河,然後又給這條河吞沒。他忽然覺得搖晃在水面上的那個披肩散發的年輕人很陌生。

熊淍忽然就覺得不認識這個年輕人了。樣子還是這個樣子,人卻不是這個人。

一道道波紋猛然間出現,快速地衝破了水面上的倒影。

熊淍猛然抬起頭,看見一條小舟橫穿進視野。小舟上面有個撐槳的船伕,戴著斗笠,正一下一下地往前撐。小舟上面還有個人,一個女人。

這個女人穿著紫色素衣,臉裹薄紗,手裡撐著一把清竹傘。

這個女人叫夏芸。

一個神秘而有趣的姑娘。

熊淍說了聲“再見”後,覺著會再也不見的姑娘。

這個叫夏芸的姑娘此時此刻就站在晃盪而過的小舟上,撐著青竹傘。

熊淍只是怔怔地看著夏芸,並不希冀她會認得他。連他自己都覺著認不得自己,更何況是別人。更何況只是見過一面的別人。

可偏偏這個只是見過一面的姑娘卻忽然開口道:“就在這吧。”

然後姑娘給了船伕幾錢。

然後姑娘在船靠岸後輕盈地走了上來。

夏芸撐著傘,靜靜地站在迷茫的年輕人面前。

迷茫的年輕人喃喃開口:“夏芸?”

“嗯。”姑娘的聲音依然如同天籟,聽著讓人甚是舒服。

“你怎麼會在這裡?”

“找一個人。”

熊淍的心陡然跳動了一下。末了,他喃喃著問:“是我嗎?”

夏芸靜靜地望了他一眼,輕輕搖了搖頭:“不是。”

“哦。”熊淍道,“那個人我認識嗎?”

這話一出口,熊淍差點就想“啪”的給自己來一記耳光。你說你連現在站對面的姑娘都不怎麼認識,難道你還能認識她要找的人?

果不其然,夏芸姑娘那雙望過來的清冷的眼眸帶上了些許笑意,她沒有回答,卻是反問道:“你在煩什麼?”

熊淍怔怔地看著夏芸,沒有出聲。

“你這樣一個人站在這裡煩惱,有用嗎?”夏芸又道。

熊淍默然。

“雨大,快回去吧。”姑娘道。

年輕人看著姑娘那雙清冷的雙眼,突然脫口而出:“你相信我嗎?”

夏芸顯然愣住了。

其實熊淍自己又何嘗沒有愣住。

沉默了片刻後,夏芸忽然輕聲開口:“我相不相信你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相不相信你自己。”

熊淍看著夏芸,看著她清冷的雙眼,以及被薄紗包裹的嬌顏,忽然有股衝動。

他抬起手,往她臉上的薄紗伸了過去。就在手指快要碰觸到薄紗的時候,她悄然後退,清冷的目光望了他一眼,隨即轉身離開。

“夏芸。”年輕人喚道。

最終夏芸姑娘沒再回過頭來,撐著青竹傘飄飄然消失在暴雨中。

“我相不相信自己?”

熊淍喃喃著自言自語,往客棧走了回去。

回到客棧後,熊淍又看見了坐在桌子邊上的師傅逍遙子。

逍遙子望著他。

他也望著逍遙子。

熊淍道:“我是個殺手。”

師傅逍遙子笑了一下,道:“好,替我殺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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