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鈴鐺,姑娘(1 / 1)
槍奴走了。其實他還是看到了別的東西。
這東西在池塘裡,那是穿梭在荷花葉間的魚。
魚撥弄開的水紋,波光粼。這麼看著,也有點刺眼。
池塘裡自然有魚了,所以槍奴轉身離開。
槍奴走遠,年輕人一個縱身,快速地在走道上飛奔。
他避讓開了接連二三遇見的巡查的槍奴。
看似順利,其實很驚險。
最讓他驚心的一次,是在一條筆直的通道上。
一根根硃紅色的木柱頂著頂部的屋簷,年輕人就這麼極速衝刺向前,像是陽光的影子。
這個時候,只要有人站在這長長通道的任意一頭,就能輕易地發現這個年輕人。
年輕人的警覺性和注意力已經完全集中起來。
所以當他察覺到前面轉角處傳來的細碎聲響時,他整個人已經向上空翻而起。
手腳支撐著屋簷頂部,嘴裡咬著劍身,一動不動。
他看不到轉角處走過來的人,現在的他只能看筆直地看著下方,直至視野中出現兩名槍奴。
“怪了,有沒有聽到什麼聲音?”
“好像有一點。”
這是兩名槍奴的對話。
撐在他們上方的熊淍卻是臉色一變。
因為他知道他們所指的聲音,正是腰際一直掛著的鈴鐺。
其實,師傅留給他的這個鈴鐺,他一直都有帶著,並且就掛在腰間。所以每次他殺人,或者飛奔,鈴鐺都會響。
雖然鈴鐺的聲音有時候會困擾到他,總會讓他覺得彆扭,甚至能讓人察覺他的存在和身份,但他還是忍了下來,並逐漸去習慣它的存在。
可是,習慣它,並不代表就能忽略他。
至少現在的情況,就絕不能忽略。
剛才的翻動,雖然讓熊淍順利地撐在了屋頂,但垂吊下來的鈴鐺,依然在微微晃動,發出極其輕微的聲響。
熊淍的鼻尖開始凝聚冰冷的汗水。
而這滴汗水,也正有向下滴落的趨勢。
這一滴汗落下,必然會引起兩名槍奴的注意。
熊淍忽然覺得喉嚨有些澀澀的感覺。
他將要面對的不是兩名槍奴,而是四十九名。
如果現在就跳下去,一劍擊殺他們?
現在就跳下去,一劍擊殺!
熊淍鼻尖的汗水終於滴落。
但,沒有落在兩名槍奴的身上,兩名槍奴還是走了。
片刻後,熊淍一躍而下,反握著劍瘋狂地往前衝。
熊淍從“溫柔鄉”的老鴇那知道了不少關於連雲堡的訊息。包括四十九槍奴,包括連雲堡的結構,包括丁棋的日常動向。
唯一不需要知道的訊息,就是關於丁棋的七絕槍法。
與其說年輕人相信自己的劍,不如說是相信逍遙子的劍。這一劍出了,丁棋就絕不可能還活著,更不可能使出七絕槍法。
年輕人至今還沒有碰到一個人能躲過這一劍。
除了姑娘。
除了那個神秘而有趣的姑娘。
他那一劍只是削斷了夏芸姑娘的幾根頭髮。
年輕人潛入連雲堡大堂的橫樑,躲在高懸而陰暗的角落,他看見了坐在高椅上的中年人,還有側站在他邊上的四個槍奴。
他很確信那個中年人就是自己要找的丁棋。
他甚至有一股衝動,直接取出一顆霹靂火彈砸下去,在這麼近的地方,丁棋根本不可能躲開霹靂火彈爆炸的衝擊力,另外四個槍奴也一樣不行。
到時候,不管丁棋有沒有死,他只需要跳下去,補上一劍。
但是,當他注意到另外一個坐在下方椅子上的姑娘時,硬生生遏制了這股衝動。
那個姑娘竟然是夏芸。
其實也有想象過再一次遇見她,會是什麼樣的情景,但他沒有想到,竟會在這裡看見她。
熊淍原本伸進懷裡想要抓一顆霹靂火彈的手,緩緩地放了出來。
說起霹靂火彈,這霹靂堂的成名利器並不是他有意帶過來的。
霹靂火彈是從死在他劍下的青年袖中滑出來的。
在三豐郡的時候,原本熊淍以為青年他們也是唐門子弟,卻沒想到是霹靂堂的人。
從他們身上,熊淍搜到了幾顆霹靂火彈。
不過熊淍一開始也還不知道這些黑不溜秋的是什麼玩意,直到那個叫做雪舞的女子一個好奇把其中一顆霹靂火彈扔到不遠處,把巷道炸出一個駭人的大坑。
熊淍一把揪住目瞪口呆的女子的後領,朝馬廄方向拖拽著飛奔……
夏芸為什麼會在這裡?
年輕人屏住呼吸,讓心頭的跳動冷卻下來。
夏芸姑娘自然是認識丁棋,所以才會出現在這裡了。
“媚娘死了。”姑娘輕聲道。
“媚娘死了?怎麼死的?為什麼會死?”看得出來,丁棋的神情頗為震驚。
媚娘便是那布店的老闆娘。
夏芸姑娘道:“你問為什麼?”
丁棋道:“對。”
夏芸道:“那為什麼不說說你知道的?”
丁棋道:“……因為她出賣了你?”
夏芸輕輕端起放在茶几上的茶杯,品了一小口。
丁棋又道:“她出賣了你,自然該死。”
姑娘放下茶杯,問道:“那你呢?”
丁棋道:“我?”
姑娘輕聲問道:“你是不是也該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