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無休的征戰(1 / 1)
瑟伯切爾城龐大的軍事鏈條以驚人的速度運轉起來,山下的鬧劇剛剛收尾已經有大隊騎兵趕來支援,這些平日駐守十幾裡外高地、負責守衛瑟伯切爾城左翼的輕騎兵軍容肅穆,鍊甲長槍,三千騎兵席捲如雲,不聞嘈雜,馬不減速,掠過馬車直撲山道起點處的塔樓地堡。
一隊隊斥候沿山道疾馳而下,身影迅速掩映在衝巒之間。遠遠的看見高矮疊加的層層淡紫色城牆上人頭湧動,人流蜿蜒流動,迅捷有序。援城而上,一架架投石機已裝彈完畢,守城巨弩已經裝填瞄準,鏟狀箭簇閃爍著藍汪汪的色彩,周圍瀰漫著養護油特有的悶悶的油腥。整齊的步伐穿行於香檳塔樣的城牆塔樓。
完全沒有雞飛狗跳,人仰馬翻的情形,縱然再遲鈍的軍事白痴都能在這種鐵血的壓抑中嗅出瑟伯切爾城的高效和訓練有素。
剛進城門便看到一位身穿著灰白色長袍,花白的頭髮油光水滑,慈眉善目的清癯老者站在道旁。“這是紫鳶尾家族的管家,你要稱呼他為吉布森爺爺”奧古斯特伯爵給特納引見。
“吉布森爺爺,願聖光永遠照耀著您。”特納恭謹地衝老人鞠躬,這位清瘦的老人雖然笑得春風和煦,但舉手投足間流露出的從容大氣讓人折服。完全沒有跟奧古斯特伯爵、小狐狸、納達爾爺爺和辛西婭嬸嬸見面時的溫情洋溢,吉布森爺爺一眼看過就是威如獄海的長者,氣度威嚴,令人肅穆之心不可遏抑。
納達爾爺爺和辛西婭嬸嬸衝吉布森爺爺點點頭,沒有下車就離開了。奧古斯特伯爵上前挽扶著吉布森爺爺慢慢走上城牆,和煦的微風輕揚著兩人的髮絲。
奧古斯特伯爵像所有驕傲的父親一樣向老人炫耀兒子的成績:“吉布森叔叔,今天特納把韋伯家的那條小白眼狼給挑死了,辛西婭為他舉行了成人禮。”伯爵一臉不加掩飾的得意,炫耀寶貝的孩子一樣。
吉布森爺爺詫異的拉過特納的手,老人的手乾燥修長,手掌上厚厚的老繭摩擦出皮革一樣的順滑。伯爵細細的講述著特納醒來後一天裡發生的事情,一絲一毫的細節都不肯放過。
“凱文,去準備行囊吧,蘇珊醒來後我們動身前往幽暗城。”吉布森爺爺突兀的打斷了奧古斯特伯爵對黑格爾行為的描述。伯爵滿腔熱情被驟然熄滅,收起了一臉得意,有些拿不準主意:“不論誰加冕做艾瑞莎王國的國王對我們都沒什麼影響,有必要去插一槓子嗎?”顯然吉布森爺爺口中的前往幽暗城既不是替蘇珊找場子,找艾弗森王子的麻煩,也不是帶特納去幽暗城旅遊什麼的,這些小打算對於威震亞特蘭提斯大陸的紫鳶尾家族來說簡直就是兒戲,派一名使者去幽暗城就可以解決了。
“特納已經舉行了成年禮,紫鳶尾家族的繼承人是時候亮相人前了,在他例行遊歷之前總要給大陸上的朋友們和對頭們打聲招呼啊,這是長輩們為孩子遠行打點的行囊啊。況且蘇珊的身份也不適合繼續藏著掖著了,那麼純潔善良的孩子不能再被沒長眼的宵小覬覦,艾弗森的命可以讓他們掂量出份量來。”吉布森爺爺揹著雙手,向城下遠眺,氣勢磅礴。看得特納朝拜之心蹭蹭地直冒。
“是啊,連條看門狗都來這裡撒野了,瑟伯切爾的謙卑被他們當成軟弱了。是時候亮亮劍鋒了。從瑟伯切爾抽調五千重灌騎兵,從比利牛要塞抽調五千輕騎兵,這一萬騎兵全部進駐喪鐘鎮,把駐守奧特蘭克隘口的一萬步兵抽調一半跟銀松營地換防。我這就去派遣傳令兵。”奧古斯特伯爵說得急切了些,但軍事佈置應該很成熟,吉布森爺爺並沒有提出什麼異議,笑容依舊春風般和煦。
特納站在吉布森爺爺身後,陽光將老人的背影對映的光輝偉岸,恍若天神,特納一次次張嘴,卻不知要說些什麼。
“亞特蘭提斯大陸是個征戰不休的世界,一萬三千年前文明只能口口相傳時戰火就開始蔓延,燃燒軍團來過這裡,地精大賢者加布林炸塌了燃燒軍團的位面傳送門才遏止了那場一面倒的屠殺。精靈在最強盛時分裂了,戰火燒遍了整個位面,皇族被趕盡殺絕,只能逃到無盡之海深處,蛻變成了醜陋的納迦;東部王國的精靈種下了世界之樹,森林精靈進化成了暗夜精靈;沉湎於大精靈帝國美夢的草原精靈進化成了血精靈。然後獸人崛起了,繞過了海加爾山將人類和矮人王國打得落花流水,牛頭人也跟半人馬乾了起來。全大陸正在酣戰時,亡靈位面的巫妖王撕開了空間通道,天災軍團來了。和平從沒有真正籠罩在這片大陸上過。一萬年前大地精文明鼎盛時河清海晏,戰火平息了一千年,但那是有史以來最黑暗最血腥的年代,精靈被戴上禁魔環當成寵物豢養,矮人被囚禁在礦洞成為了奴隸,剛剛繁衍起來的人類是地精圈養的肉食供應,每年地精祭祀活動中其他種族的鮮血都會灌滿每個神廟前的血池。”吉布森爺爺臉上無悲無喜,平靜的陳述著萬年來的血腥歷史。
“不斷有其他位面的入侵導致了不休的戰爭嗎?”特納對於這種時時刻刻的戰時狀態深感不適,心底忍不住怒罵:“公共廁所嗎?想來就來!”親身經歷了剛剛的驚魂時刻後他迫切的想找尋出這種征戰不斷地根源。特納的潛意識裡這種萬年大戰是不合常理的。特納綜合著不多的見聞補充道:“亞特蘭提斯大陸土著智慧種族水平相當,沒有出現壓倒性優勢的族群可以一統全大陸。”
“沒有人試圖阻止戰爭嗎?畢竟——”沉重的歷史壓抑之下特納感覺自己那麼的渺小,連說話細聲細氣,底氣不足。
“永遠不要試圖”吉布森爺爺粗暴的打斷了特納。“燃燒軍團的到來是他們嗅到了亞特蘭提斯大陸上澎湃的元素潮汐,那個時代武聖法聖滿天飛,魔導師出門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巫妖王到來是因為靈魂全部進入了亡靈位面卻出不去,在達到飽和的臨界時巫妖王只能撕開空間通道向亞特蘭提斯大陸傾瀉亡靈。就是沒有這些外來種族,連一貫優雅的精靈都能將他們的皇族追殺到無盡之海的海底,精靈皇族連他們眼中僅次於種族延續的容貌都不得不割捨掉,最高貴的精靈變成了醜陋猙獰的納迦。永遠不要試圖平息整個大陸的戰火,這是這個世界的規則,至高無上的規則,神都無法修改,哪怕你有地精大賢者加布林的能耐,不要步了地精的後塵。”
雄渾的嗓音震憾著特納的靈魂,這讓他思路豁然開朗卻聲音微不可查:“各種族對峙可以在外敵侵入時儘可能的保留火種,而且統一全亞特蘭提斯大陸的話講會有億萬智慧種族被屠戮消滅,那才是真的災難。”雖然僅僅是一個讚賞的眼神,吉布森爺爺的認同還是讓特納覺得骨頭都輕了三兩。
“身為一個傳承四百多年的家族族長”奧古斯特伯爵的聲音從身後驟然傳來,一直被吉布森爺爺壓制的喘不過氣來的特納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跳了起來。奧古斯特伯爵臉上的愛寵平息了特納過於激烈的反應。
奧古斯特伯爵引著兩人在長椅上坐下後繼續自己的教導:“身為一個傳承四百年的家族族長,你首先要考慮的不是去拯救亞特蘭提斯大陸或者幫人類在與獸人的作戰中取勝,甚至不是讓紫鳶尾家族的威名震懾大陸。家族的傳承,血脈的延續才是你首先要考慮的,一脈單傳的奧古斯特家族無法承受任何一個成員的損失。在你成人禮之前,對我而言紫鳶尾族長還是瑟伯切爾的伯爵都不及特納的父親來得重要些。這是一個變數無處不在世界,結盟和出賣從來都是骯髒的政治的主旋律,舉世矚目的英雄轉眼可能成為大陸公敵。所以我的兒子,在最危急的時刻哪怕放棄奧古斯特家族的姓氏乃至榮耀都要保住你的性命,返回瑟伯切爾城,父親的存在就是為你的夢想掃清一路的障礙,在你疲憊時替你收拾結尾。”奧古斯特伯爵攬著特納的肩膀輕柔的搖晃著,陽光暖洋洋的,溫和的一塌糊塗。
“亞特蘭提斯大陸已經三十年沒有百萬人參戰規模的戰役了,戰後重建中所有種族都在整理經驗,這是個軍事、魔法、武技、戰歌理論日新月異的年代,音樂美術等藝術撫慰戰爭創口並迅速崛起。本來我以為你會成為一名騎士理論研究家,最不濟成為一名藝術家,你有著漂泊的心,你的卡儂琴彈奏的撥人心絃,我認為成為一個切克·普希金那樣流芳百世的吟遊詩人也算可以告慰伊莎的英靈了。”
“但是你醒來後突然展現出的殺伐果斷掐斷了我的這種念頭,如果你做吟遊詩人我便只能將瑟伯切爾的未來寄希望於你的孩子了,我都不知道我能不能等到那一天的到來,無數次我都在未來的不可知中徹夜無眠,納達爾叔叔和辛西婭姐姐漫長的壽命是我直面未來最後的依憑。但是痛苦一定會伴隨你一生的,任何種族都不乏終生不踏足戰場的,但那將終生與尊嚴和榮耀無緣。哪怕以鍛造為生命的矮人如果沒有軍功都不能將鬍鬚辮起卡上銅環,不能被當成一名純粹的成年的矮人。天才吟遊詩人切克·普希金在如日中天的時候還被強迫做了一位女公爵的入幕之賓,最終在男寵間爭風吃醋時死於決鬥。瑟伯切爾能帶給你富貴的生活卻無法施予你榮耀。現在這一切擔憂都成為了杞人憂天。我很欣慰,我的兒子。”
特納在父親的懷裡徹底沉淪了。甦醒時勉力開啟的記憶之門,雖然僅僅驚鴻一瞥,但特納已經肯定這是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祥和與鐵血,散漫與紀律,浸透骨髓的精神風貌就是最好的標籤。相對於這個容貌各異的多種族大陸,那個高樓林立人頭湧動的世界讓他倍感熟悉親切。那裡才是我生活過的世界。這個判斷讓特納惘然而惶恐。以後不會了,濃濃的親情滋生出的羈絆足以留住他的靈魂。家的溫暖對於一個沒有過往的孩子有著致命的誘惑。“我就是特納啊”特納的決斷斬釘截鐵。
也許是不習慣這種濃郁的溫情,身邊剛硬挺直的吉布森爺爺站起來說:“誰會加冕為王?”
“告訴馬修斯元帥和安託萬首相,紫鳶尾家族會去參加女王的加冕儀式。”
望著吉布森爺爺遠去的背影奧古斯特伯爵給特納講解王國的局勢:“艾瑞莎王國的實際掌權者是凱瑟琳王后,安託萬首相和馬修斯將軍,幽暗城三駕馬車。紫鳶尾家族從不參與幽暗城的權利角逐,所以才會出現韋伯家的小崽子來瑟伯切爾撒野的事情,現在我們說話了幽暗城所有的人都得小心聽著。凱瑟琳王后是在婚後被艾倫國王強搶入宮的,丈夫孩子都慘死在皇家衛隊的刀下。十年前凱瑟琳就囚禁了艾倫國王,掌控了幽暗城。她對孟菲斯家族有著刻骨銘心的仇恨,除了她跟艾倫生的小公主,所有孟菲斯家族成員都是他報復的物件。艾倫的二十八個兒子現在僅剩兩個了,王儲被驕縱成了無能自大的紈絝,好色跋扈讓他幾乎成為了貴族的公敵。愚魯木訥並且是個天閹(太監)才保全了小王子的性命。王儲艾弗森我們要拿來立威,小王子沒有生育能力,王族孟菲斯家族唯一可以加冕的只剩下凱瑟琳母女了。一個知情識趣,分得清輕重的女王才能維持安託萬首相和馬修斯元帥組建的幽暗城鐵三角,才不會沒有後顧之憂的合力對付瑟伯切爾,才不會給紫鳶尾繼承人的遊歷和成長製造麻煩。瑟伯切爾隸屬艾瑞莎王國,但只效忠紫鳶尾家族。”
原來瑟伯切爾的影響力居然如此之大啊,特納被父親準備的遊歷行囊深深震撼了。“我去看看蘇珊,告訴她明天動身去幽暗城。”特納始終掛念著昏迷的蘇珊。
“不,我們不去幽暗城,我們去芬里斯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