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舊夢已嫋(1 / 1)

加入書籤

德隆大祭司目光灼灼地注視著特納年輕的臉龐久久不語,憐惜、驚訝、傷懷,五味雜陳,甚至可以清晰感覺到一絲敵視。

許久德隆大祭司才語音低沉地感慨道:“真是好大一份贈禮啊,現在我對特納越來越感興趣了,大陸之上罕有人知,‘精神啟蒙’還有一個名字叫做‘大地母親的哀傷’,從來它出現之後都會緊隨著牛頭人部族的生死存亡的危機,可以預見部族未來的牛頭人先知便會將‘精神啟蒙’贈予預測中出現的拯救者。每次緊隨‘精神啟蒙’而來的災難至少會讓百萬計的牛頭人迴歸大地母親的懷抱,這也是‘大地母親的哀傷’之名的由來。”

“‘精神啟蒙’是一種獻祭,不單是損耗德塔克先知三年的生命,從此以後德塔克先知的靈魂時時刻刻都會被獻祭之火焚燒,死亡將是他最大的解脫,縱然是最最堅忍而豪邁的牛頭人先知也沒有可能在‘精神啟蒙’之後還能熬著目送部族災難的遠去,‘精神啟蒙’便是牛頭人先知無畏無悔的最後的輓歌。”

德隆大祭司講述德塔克的先知預言時特納心中還頗不以為然,眼見為實,預見未來?特納只當它是個笑話。對於實施‘精神啟蒙’會消耗三年生命力特納也半信半疑,異界也有生死薄這種神器級別的東東?如果說‘精神啟蒙’會極大的傷害身體,甚至會引起猝死,這都更可信的多。‘咔吧’一聲把生命砍掉三年,當它是根草繩啊。雖然對於德塔克先知心懷著百分百誠摯的敬意,但特納依舊當他是擁有亞特蘭提斯大陸全智慧種族認證的傳承性超級大神棍。職業而已,特納不歧視他。

但是聽完後半截特納連喘氣都小心翼翼的了,心裡涼寡寡一片。生不如死,時刻不停地灼燒靈魂,還得挺著,為了全部族還不能安樂死。有那麼一刻特納恨不得掐死德塔克這老牛頭,覺得自己被拖上了賊船,好歹自己也得有知情權啊。這個念頭瞬間便被他掐滅了,這個想法本身就是自己把自己的良心扔地上拿鞋底搓,已經不屬於得了便宜賣乖的範疇了。“我有罪啊”。

特納知道這個擔子是甩不掉了,自己還得溜直了腰桿子。德塔克先知不是說了嘛,自己就是拯救六百萬牛頭人的大英雄,他可是全大陸認證的預言大師啊。這一刻特納認定了德塔克先知預言未來的能力,信徒般虔誠。“挺著吧,挺著挺著就頂天立地了。”特納苦笑著給自己打氣助威。

德隆大祭司一想到自己的摯友時時刻刻都痛不欲生便滿嘴發苦。“你們離開之後我便前往雷霆崖,雖然任何挽救都只會讓他的苦難持續得更久,但能為他稍稍減輕些痛苦,讓無畏的鬥士戰鬥地更久一些也算是對他的尊重吧。牛頭人部族需要他,這也一定符合他的意願。德塔克先知一定預見到了災難的發生,難道亞特蘭提斯大陸短暫的三十年的和平就此終結了嗎?”

德隆大祭司的話深深地震撼了瑟伯切爾的眾人,連一貫把無所謂寫在臉上的‘酒鬼’納達爾都神情肅穆。

這種毫無保留的犧牲、奉獻和強悍無匹的鬥志,哪怕是累世的仇敵都會由衷的尊敬和讚賞。至於作為交換的一百萬牛頭人越冬的口糧現在看來只是一個笑話,坐擁著膏腴之地莫高雷草原的牛頭人的滅頂之災豈會是餓死百萬人?

小狐狸趴在特納的懷裡已經哭花臉了,在她的記憶中德塔克伯伯一直如同疼愛自己的慈父,在父母去世後更是冒著生命危險去熔火之心為小狐狸抓來熔火惡犬“狗狗”,讓這隻準超階魔獸陪伴和保護小狐狸。德塔克伯伯的痛苦讓善良的小狐狸感同身受,泣不成聲。

特納扶正懷裡的小狐狸,輕柔地幫她擦乾淚水,站起身對德隆大祭司說:“尊敬的德隆叔叔,請您儘快幫我檢查,以便您能早日前往雷霆崖,我也要開始自己的遊歷了。請您向德塔克先知轉達我的誓言,大恩不言謝,特納·奧古斯特發誓當災難降臨牛頭人部族時,無論我身在何處都會前往雷霆崖,竭盡所能地與牛頭人共同抵禦這次災難。”

特納並沒有說與牛頭人共存亡,他只對瑟伯切爾有著濃濃的歸屬感。真到了事不可為時特納絕不會為牛頭人陪葬,全力以赴、問心無愧,如此而已。

除了特納和蘇珊,眾人都是經歷過戰火洗禮的,對於特納的果決和知恩圖報全都很是欣賞,如果特納此時沉湎於傷感或者做小兒女狀,哭鬧著去雷霆崖看望德塔克先知,反而會讓眾人大失所望,與其於事無補地去雷霆崖惺惺作態不如在遊歷中迅速成長,那樣當牛頭人部族的災難來臨時才能力挽狂瀾。小狐狸同樣因為情郎的擔當而星眼迷離,忘記了憂傷。

“好樣的,我開始相信德塔克先知的眼光了,跟我來吧。”德隆大祭司畢竟是見慣了生死的,年輕的臉上陰霾散去,滿是輕狂豪邁,抬手製止了起身打算一起前往的眾人:“靈魂的診斷是件及其隱私的事情,每個人都有不欲人知的小秘密,哪怕是最貼心的愛人也不例外。你們在旁邊只會讓我無法開啟特納靈魂的視窗,所以你們還是在這裡繼續休息吧。”說罷在眾人蠢蠢欲動的目光中帶著特納離去。

走廊的盡頭是間掏開山腹建造的房間,與瑟伯切爾的房間不同,這個房間寬敞、明亮、乾爽、整潔,四壁懸掛著嫩綠色的掛毯,掛毯上繡著線條粗糙卻童趣盎然的綠樹鳥獸,房間內寫意地擺放著幾樹生機盎然的綠蘿盆栽,一張鋪著厚厚獸皮的搖椅擺在顯眼的位置,相形之下旁邊的木凳微顯寒酸。

“躺倒搖椅上去,別緊張,我跟你的父親二十年前就是好朋友了,我可是一直在注視著你和蘇珊的成長呢。”德隆大祭司的聲音溫煦而飽含親近感,邊說邊走到落地窗前將繡滿了茵茵綠草的窗簾拉上。房頂鑲嵌的晶石發出暖暖的微弱的乳白色的光芒,將隆起的房頂裝扮成寥廓的星空。躺在搖椅上,柔軟的獸皮,輕輕的搖晃,寧謐舒適的環境讓特納的心都在舒服的呻吟。

“感覺怎麼樣”,德隆大祭司坐在那張寒酸的凳子上,年輕的臉孔在暗淡的光線中變得如夢似幻。

“說不出的舒服,心都快醉了,就跟做心理諮詢一樣。”這樣的環境讓特納的心緒分外的平靜,思路清晰,剛剛的震撼緩緩平復。

“心理諮詢?能詳細說一下嗎?”

“我也並不清楚,只是記得在這種類似可以讓人更加放鬆,可以將自己心中最深處的苦悶、恐懼、悲傷傾訴出來。心理諮詢師則會發出誘導或者指示,在潛意識裡改變被催眠者,對是催眠。雖然我並不知道我為什麼會知道這些,而且一切都殘缺不全,似是而非,但能夠清晰地出現在腦子裡。”

“哦?真的很有趣,好了特納放鬆,可能有點疼,但是不會有危險,相信我。”德隆大祭司將溫暖乾燥的手覆在特納的額頭,嘴裡開始低頌著拗口的咒語。

特納還是微微的緊張,有些期待德隆大祭司能夠開啟那扇緊閉的記憶的大門,又擔憂自己霸佔特納肉體的事實被發現。在如有若無的咒語中後腦勺一陣脹痛,鈍鈍的,宿醉未醒的感覺,在最初醒來時妄圖開啟記憶的大門時曾經感受過的那種脹痛,只是那次比現在厲害百倍。這種噁心欲嘔的感覺中特納感覺所有的思維全部都被禁錮了,哪怕抬起眼皮的想法都沒法執行了。

恍若過了一世那麼久,特納終於再次掌控了身體的主權,德隆大祭司的咒語已經結束,睜眼看時他英俊的臉頰蒼白且滿布汗滴,身子搖搖欲墜。特納趕緊坐起身,扶他躺在搖椅上,幫他揩去滿臉的汗滴。

許久德隆大祭司才從震驚中恢復過來,心有餘悸地說:“好險啊,差點就引發了魔法反噬。不過特納,你有什麼要說的嗎?”

顯然秘密被發現了,特納反而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轉身坐在了凳子上,直視著德隆大祭司說:“如您所預料的,我的靈魂來自於別的世界,我並不是特納。我希望您能將實情告訴我的父親奧古斯特伯爵,他們熾烈無私的親情讓我一直對自己的欺瞞愧疚不已。他們肯定有所察覺,但更擔心我的靈魂留下了什麼隱疾。”

德隆大祭司有些詫異地說:“朝夕相處的親人哪怕幾句話、幾個動作就能甄別出親人的真假,他們沒有做過鑑別嗎?每個傳承百年的家族都有自己鑑定血裔的手段。”

“鑑定過了,這個身體依舊是特納的,血液能開啟那枚紫鳶尾依蘭丁金屬徽章”

特納有些哭笑不得地說:“可是裡面的靈魂已經不是了,我試著跟蘇珊坦白這件事,但是她的反應甚至有些歇斯底里,我剛開頭就被她粗暴地打斷了。我能感覺到我的坦白是在抹殺他們對於親人和愛人的最後的念想,作為當事人,我無法忍受他們幻想破滅後的痛苦,而且現在蘇珊也成為了我的妻子。我想處身事外的您可以以靈魂祭祀的身份揭開這個秘密。”

看到德隆大祭司打算開口說話,特納急忙接著說:“我並不擔心秘密揭開後他們會傷害我,這種真摯的感情雖然只持續了九天,但這將是我們大家珍藏一生的記憶。我永遠都是瑟伯切爾的孩子,而且我希望紫鳶尾家族能有新的繼承人,畢竟………”特納一陣苦笑,瑟伯切爾是他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眷戀和依靠了。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