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八百屠城(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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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來,一首《臨江仙》最先從秦淮河上頗有名的棲鳳樓中讓客人熟知,漸漸地,幾乎逛秦淮的客人,都從不同青|樓楚館,聽到唱這首詞。那些青|樓中的倌人,一改往日婉約淒涼的調調,多數為客人表演這首新出來的詞曲,僅僅幾天功夫,這首臨江仙徹底火遍了金陵,無人不知。

這個年代,輿論風向,很容易讓某件事火起來。再加上臨江仙一詞,的確有大家風範,猜測此起彼伏,都以為此詞為某一位名家所作,然後刨根問底進行挖掘,終於得到一個爆炸性的訊息。

此詞,最先由一代名妓皆琴曲大家李蘭君傳唱。

天下誰人不識李蘭君啊,名重京師的名妓加才女,雖出生風塵中,但絕非隨波逐流買賣色相的女人,而是如蘭花一樣清高不染塵汙。就連大才子柳永,都甘願拜倒在石榴裙下,一年前為她寫出一首蝶戀花,讓天下的女人由此嫉妒,而李蘭君的名字也從此傳遍四海。

據說,李蘭君此翻從京師來金陵,身邊還跟著大才子柳永,於是,大家不約而同地想到,這首詞,肯定是大才子柳永所作。

秦淮河上的輿論風向,並沒有影響到金陵城中的普通人,只是李蘭君和才子柳永兩人雙雙來到金陵,最激動的,當屬金陵城中那一群自認博學多才名流仕子。

他們都有一親李蘭君芳澤的色|心,又有和大才子柳永一拼高下的決心。摩拳擦掌,證明自己學富五車,又能在美人眼前表現的機會到了,怎麼可能錯過?

當然,這一切,似乎和陳厚顏沒多大關係。

他現在依舊是早晨跑步劈刀打沙袋鍛鍊,完事兒了就去學堂聽夫子授課,閒暇時間,沒事兒的他,就去秦淮河邊,找秦之問下棋。

和秦之問熟絡了,兩人便是亦師亦友的關係。偶爾閒聊家常,偶爾說說某些風俗奇談,總之天南地北各有涉獵,陳厚顏的談吐,讓秦之問頗為驚訝,看不出陳厚顏如此年輕,去過的地方,居然比他還多。當然,在此期間,也透過秦之問的搭線,以棋會友認識了另外三個老頭。

這些老頭,大多都是致仕回家的官員,也有金陵當地名門望族的長者,他們把家務都交給了後代打理,自然就閒了,下棋認識自成了一個圈子。

幾天接觸時間,都知曉他們的身份不一般,至少在金陵跺跺腳,秦淮河都要安靜一陣子,不過,待人也是好的,但大多都有為老不尊的惡習,閒談中,不是幫你相中那家閨女,就是給你介紹隔壁寡|婦,反正就是磕叨,也有戲弄陳厚顏這個小棋友的意思,不過陳厚顏臉皮頗厚,常常一句話,就把這群老怪駁得啞口無言,喟嘆後生可畏。一來二去,因為下棋的確劍走偏鋒,陳厚顏也在這些年齡比他大幾圈的老怪面前,博得一個“八百”的稱號。

殺敵一千,自損八百。此稱號,根據陳厚顏下棋風格,慢慢就叫順口了。後來,那些老頭為了彰顯學識驚人,又在八百之上,加了兩個字,最後終於有了陳厚顏以後名滿天下的威名,八百屠城。

應該是有典故的,那些老頭也說了,陳厚顏以後肯定是個儒將,取此名號,來自南朝陳慶之典故。都是棋友,陳厚顏也隨他們叫吧,況且這稱謂聽著也威風。

“八百,你說,你這後輩,怎麼就不知道尊重下老年人?都下了兩局了,老夫也不曾贏過,看來今天註定如秦老所說,要請大家去城裡醉仙樓擺一桌嘍。”

說話的老頭是金陵蘇家的老太爺,蘇家是商賈之家,雖說這年代商人的地位低下,但這老頭一家並沒有為富不仁,蘇家商行在金陵的口碑也不錯,每次哪裡遭了難,能捐出大筆銀子的商人,蘇家肯定排在第一。下棋的小圈子裡,有官有商,陳厚顏常笑官商勾結,自然免不了他們一頓白眼。

老太爺叫蘇致遠,膝下三子五女,兒孫滿堂,這老頭常充當媒人,給陳厚顏介紹某某富家千金,其實他自己家裡,就有一個待嫁閣中的小女兒,是蘇太爺四十五歲才生的,據說是個標緻的美人兒,叫蘇小妹,還說是個才女呢。

“蘇老家大業大,擺十桌都不成問題。”熟悉了,說話也就那般隨意,沒有謙遜一說。剛開局,陳厚顏又換掉了蘇太爺幾個棋子,他用慣了這招,老太爺很頭痛,後面自然會輸給陳厚顏這個小範圍近乎無敵的對手。

周圍就有一片笑聲,秦老還有認識的徐老,都在觀棋,見蘇太爺漸漸不敵,兩人如同找到了同病相憐的人,這些天被陳厚顏痛苦折磨的心情一掃而光,看吧,年輕人,總是有些事,要比老年人有天賦的,就好比下棋,劍走偏鋒,卻能出其不意致勝。

秦老秦之問大家都認識,徐老叫徐雲亭,和秦之問一樣,致仕官員一個,還有一位熟悉的老者叫歸期光,今天沒來,據說有親戚從蘇杭那面過來,去陪客去了。

這四人和陳厚顏也是棋友了。經常在一起下棋,熟絡了,也沒把陳厚顏當小輩看,至於棋藝上,大家有輸有贏,純粹是打發無聊時間。

又是一局,以蘇老太爺,被陳厚顏屠盡最後一顆棋子而結束,八百屠城這個稱號不是白叫的。老太爺欠大家一頓飯,相約有空就去醉仙樓他請客,然後便不下棋了,有人招呼一聲,遠處就有他們帶來的家僕奉上來茶水點心,三個頭髮蒼白的老年人,一個年輕的後生,就坐在石桌子上閒聊。

閒聊的內容,大多都是金陵城的新鮮事兒,當然,也提到那首臨江仙,這些人都在詩詞文章中泡了一輩子,一眼就能看出好歹了,至於詩詞的作者,大家都在傳是柳永,他們大多持懷疑的態度。沒有幾十年的浮浮沉沉,寫不出這樣的詞來著。

“蘇老,聽說,梨園的莊家,要舉辦一個梨園詩會,說是讓金陵的才子會一會從京城過來的柳永。這種盛事,看樣子,怕是又要在金陵掀起一陣熱鬧了。”有點八卦心態的徐雲亭隨口問著。金陵城都在瘋傳這事兒,大家都在看著呢。大才子柳永自不消說,寫出來的詩詞,肯定是受人追捧的,至於金陵上得了檯面能和柳永比寫詞的才子,估計怕就呵呵了。

“好像有那麼一回事兒,我家小女,這幾天都往梨園那面走動。”

這兩人在談論,坐在一旁的秦之問和陳厚顏就只管聽著。倒是徐雲亭這老頭不消停,藉此話題,便問了一邊的陳厚顏:“八百,這事兒,該是你們年輕人,為我們金陵爭光的時候了。”

八百屠城陳厚顏攤開手,無奈,道:“徐老,小子不懂詩詞啊。”

“呵,還說你不懂,昨天那一句,舊時王謝堂前燕,飛入尋常百姓家!若是有上闋,怕是這天下的詞人,都不敢冒大話,可恨啊,八百你竟是不著調地說一半就不說了。”蘇老爺子有點心情不爽,其幾天下棋的時候,陳厚顏偶來一句詩文,當即被稱為神來之句,可惜只是半吊子的詩詞,沒有上闋,叫人好生惋惜。

“就不要為難這小子了,連老夫都看不透這小子,究竟是不會詩詞,還是腦袋裡原本就裝著那些讓人拍案叫絕的句子。”秦老幫著解圍,末了,語氣沉重地加了一句:“金陵倒是熱鬧了,可就苦了蘇杭那面的百姓啊。老徐,你訊息靈通,知不知道蘇杭那面究竟是何情況,聽說亂匪已經佔領壽昌、桐廬幾縣,怕是要打到杭州家門前了,我武朝難道真的連一個能戰的將軍都沒有了嗎。”

秦老一句話,就把大家還很爽朗的心情,一下子拉到了冰窖中。這些天下棋閒聊,陳厚顏偶爾也聽到,幾位老頭時不時說著蘇杭那面的事兒。好像據說是一個叫方臘的人,糾結數萬人揭竿起義,聲勢頗為浩大。

蘇杭不就挨著金陵麼,該不會那一天就有亂匪打進金陵來吧。不過,這些打仗的事兒,倒不是陳厚顏這樣的讀書人該考慮的,他只是覺得方臘這個人的名字很熟悉,好像在那兒聽過,只是一時想不起來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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