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活著(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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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興安城一路快馬,終於是在後半夜冷月高懸的時候趕到了商隊遇襲的地點,雖然鎮南府早已將這片區域臨時封鎖,但防得住人可防不住夜晚的風沙,現場的諸多痕跡還是被沙子掩蓋得差不多了。

“夜晚風沙很大,原來的痕跡早就消失了,現在怕是連根頭髮都找不出來。”

丘豹面露疲憊,在鎮南府忙了一天,他現在只想睡個好覺,而不是在這荒無人煙的鬼地方被風沙拍臉,就在說話的功夫,嘴裡已經進了一口沙子,惹得他一陣難受。

歸離路晚上風大,兩位重案司的大人當然知曉,環顧四周除了稍近些的峭石上有些肉眼可見的刀痕之外再看不出什麼蛛絲馬跡。

但,丁掣並沒有打算用尋常手段來尋找線索。

二人在四周觀察良久,終於在某一時刻等來了風沙漸停的時機。

“但願還能從這遍地狼藉中找到些線索……”丁掣抓住這個風歇的時機,從袖袍當中取出一個形似火折的小東西,只不過開啟之後並沒有火焰升起,而是隨著丁掣的一口長長的吹氣下升騰出大量的霧氣。

很驚訝高瘦的丁掣這一口氣到底有多長,從火折當中吹出來的白霧很快就將大半個現場籠罩。

傳聞有術法可以藉助大量的霧氣暫時還原一定時間內發生在場景內的景象,而隨著丁掣的準備就緒,覆蓋在四周的白霧頓時變幻起來。

“吹煙緝兇!?沒想到你還會這個……”丘豹瞠目結舌,這術法他曾在古書裡看到過,用特製的煙霧捕捉案發現場的蛛絲馬跡,並可以還原一定時間內的景象。

陳愚輕聲笑了笑:“這可是咱們重案司最頂尖的調查員,這祖傳的吹煙緝兇本領可不是吃素的。”

無形的白霧彷彿受到某種牽引,迅速在四周凝聚成形,雖然看上去並不明顯,但端詳一番,這赫然便是那支商隊路過此處的樣貌。

“這是商隊剛剛進入路口的場景!”丘豹暗歎,很快隨著丁掣的大手一揮,成形的白霧再次消解,繼而再次凝聚成形,這一次原本列隊整齊的商隊開始序列混亂,人員和馬匹紛紛癱倒在地。

“商隊遇襲……”丘豹瞪大了自己的雙眼,開始仔細觀察白霧還原的現場。

“可以看出誰是襲擊之人麼?”陳愚問道。

丁掣搖了搖頭,場面有些過於混亂,看不清這些人到底是誰。

旋即再度揮手,白霧這次展現的不再是商隊全軍覆沒的慘相,單單只是兩個人影,他們各自手握長刀向對方殺去。

白霧在這時進行最後一次變幻,一個人影受傷倒地,另一個勝者則是揮舞著細長的武器做出慶賀的動作,似乎是在讚賞對方的武藝,隨後勝者大手一揮,氣勢如同萬鈞洪流,四周受傷倒地的商人遭受壓迫紛紛發出痛苦的哀嚎。普通人是很難承受住這種程度的強壓的,不過幾個呼吸的時間,這些商人們就化為風沙掩埋下冰冷的屍體。

這時,大風忽來,白霧被徹底吹散,只留下三人還呆立在原地。

“就是他……”良久,丘豹方才從震驚當中回過神來,他指著剛剛“勝者人影”站立過的地方大聲說道,“強大的靈勢威壓,就算只是煙霧組成的我都能感受到他身上可怕的威壓,就是這個傢伙,翻手間就讓那麼多人殞命於此……”

“此人可是那寧殷?”丁掣問道,他也被那人的殺人手法所震驚。

丘豹重重地搖了搖頭,雖然白霧人影沒有細緻的五官,但從他們的身形和手裡的武器能夠大致判斷,此人絕不是寧殷。

“我與那寧殷有過一面之緣,他所使用的武器是一副雙刀,長的叫‘青日孤煙’,短的叫‘青日逐霞’,兩把刀都是出自於興安城賴大師之手,樣貌跟軍制用刀頗為相似,但是那個人的武器……很細、很長,這樣怪異的武器我從未見過……”

“單從使用的武器來做判斷,是否有些草率了?”陳愚似乎並不滿意這個推斷。

丘豹沉思片刻,補充道:“寧殷在過去幾年憑藉一手聽風術在江湖中漸有名氣,一年前我曾與他有過一面之緣,那個時候的他本身的靈道修為大概只能算作四等高手的水平,就算這一年內他突飛猛進,也絕不可能達到能夠呼叫靈威的星玄層次,不可能……”

這一點倒是讓兩位重案司的大人比較認同,江湖之中將靈道修為有過大致的劃分,根據自身能夠呼叫的靈力體量來判斷武力水平,從下往上九至二等,這都是江湖中最常見的水平,而要想產生自己的靈威必須要進入一等高手的層次。一年時間從四等進入一等,絕不可能。

雖然沒有更好的解釋,但丁掣覺得眼下也只能憑藉這樣的線索繼續查下去,現在距離商隊遇襲的時間已經超過了十二個時辰,詭霧已經無法再提供更多的線索。

“不論怎麼樣我還是保留我自己的看法,寧殷絕不會因為兩箱財物就對商隊痛下殺手。”丘豹最後說道。

瞧見身旁兩人的神色和反應,陳愚長嘆了一口氣:“所以現在的結論是襲擊商隊的並不是寧殷,而是另有其人,一個很厲害的人。”

儘管陳愚心裡還沒有取消對寧殷的懷疑,他也只能暫時相信這樣的推斷:“不管怎麼樣,寧殷已經跟他交過手了,雙方有過正面接觸。找到這個寧殷或許就能拿到更多的線索,府司大人下的通緝令雖然形式上是直接粗暴了些,但大體方向是沒錯的。是找寧殷簡單一點還是去抓這個高手簡單一點,我也選前者。”

“不過對方手段如此強大,修為很可能已經達到了一等高手的水平,寧殷與之交手……還有可能活著嗎?”

“他一定還活著!”丘豹的話中帶著些堅定,他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自己這麼堅定。

陳愚和丁掣略顯驚疑地看了一眼丘豹:“這麼肯定?”

丘豹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我見過他,他是一個極為堅韌的傢伙,他的名號一半來源於精湛的聽風術,一半則是因為他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堅定。雖然與他只見過一面,但我相信我對人的判斷,他絕對不是一個會輕易死掉的傢伙。”

兩位大人不置可否,在這一點上他們倒是也願意相信丘豹的判斷,畢竟寧殷活著對誰都好。

那麼這個寧殷現在到底在哪兒呢?

就在重案司的人開始頭疼寧殷究竟是死是活、亦或是躲到哪裡的時候。

不知名的一處小山村裡。

煨在小火爐上的砂鍋傳來一陣濃郁的中藥味,只是輕輕一聞便知其難忍的苦澀。

寧殷或許正是被這濃郁的藥味給燻醒,意識清醒,他似乎看出來正睡在哪家村民的屋子裡,一睜開眼就看見土牆上張貼的泛黃的日曆。

我這是在哪兒?

寧殷想要活動著起身,但身上突然傳來的劇痛讓他冷汗直冒,他身上的傷勢很重。

他回想起記憶中最後的片段:那個從東陸來的楚心一的高手重創了自己,對方僅用一把細刀就斬掉了寧殷所有的防禦手段……而至於後來發生了什麼,寧殷已經全然不記得了。

屋子裡很靜,只聽得見火爐上熬藥的聲音。

“喲,終於醒了?”一直坐在小火爐邊的老人察覺到了寧殷的甦醒,當即悠悠地幸嘆道,“你傷得很重,就不要亂動了,這裡很安全,安心躺著吧。”

老人說著,用手墊著毛巾將熬藥的砂鍋從火爐上端了下來:“這是我家老太婆自己抓的藥,雖然苦了點,但很管用。”

寧殷抬眼看向火爐旁邊的人影,佝僂的身形和滿頭的白髮已經足以說明其年歲已高,周身沒有靈力的波動,看樣子只是一個普通人,當他轉過身來的時候,寧殷幾度覺得眼前的老人與自己老爹的身影有幾分神似,但那張臉終究還是十分陌生。

“多謝老人家出手相救……”寧殷沙啞地說出幾個字,這具身體僅僅只是吐出這麼幾個字就已經疼痛難耐。

老人走近了,只是個模樣普通的人。蒼老的面龐在一頭幾乎盡數花白的頭髮的襯托下更顯年歲,只不過那雙褐色的眼瞳依舊富有神韻。

“感謝的話就先不用說了,好好修養吧。雖然不知道你犯了什麼事,引得那東陸高手對你下這般狠手,但老頭子我平生最看不慣的便是恃強凌弱,這地兒偏僻,一般人找不來,你可以放心養傷,”老人開口說道,眉目在輕轉之間似乎猜到了寧殷此時心中所慮,繼續說道,“你的朋友們我也都救回來了,無須擔心。”

聞言,寧殷心中的憂慮消去一些,段蒼羽他們還活著。

“他們也都傷得很重,在另外幾間屋子裡昏睡,放心吧。”老人安慰道。

寧殷點點頭,身上疼痛襲來,再次昏睡過去。

老人見狀,搖了搖頭,上前將被子給寧殷蓋好,轉身走出屋子,抬頭望見夜空高懸的一輪圓月,忽然長舒一口氣,整個人的精神突然萎靡幾分,就連說話的語氣都多了幾分惆悵。

“老鬼,你終究還是將它傳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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