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南樞(1 / 1)
崇銘皇帝十一年,一支四五十人的商隊從南星城出發,他們的目的地是關外的陌生地域,而他們帶回來的東西也將讓整個南域都陷入動盪之中。南星城的眼線沒有錯過這一舉動。
秋末,震動整個南域的歸離路血案爆發,鎮南府下令通緝聽風人寧殷。
十一月的寒風吹進南星城,隨之一起來到南星城的還有一份密報,上面清晰地記錄著在巨人谷裡發生的一切,包括那位地火的成員。
幾天後,一張畫著寧殷肖像的通緝令出現在了王宮章合殿裡的一處案桌上,白崇喻端詳著眼前這張通緝令,不得不佩服這些畫師的手藝真是不錯,將寧殷畫得如此十惡不赦。當然了,白崇喻這個時候是還沒有見過寧殷的,通緝令上的模樣便是他對這位聽風人的第一印象。
此時的李珣還十分自大地以為他的那些小動作成功瞞過了周王殿下的耳目,殊不知整個南域當中的任何地方發生的任何事情都在這位殿下的視線裡。白崇喻不想這麼快就戳破這層隱秘,他想知道這位興安城的城主到底打著什麼樣的算盤,也很好奇這個傳聞當中的寧殷會做出怎樣的選擇。
十一月底,寧殷正式出逃南域,白崇喻其實還挺惋惜的,這小子一路上的動作他都看在眼裡,若是能將其任用,將來一定能有所成就。不過這樣的惋惜也只持續了片刻,白崇喻知道,這位聽風人一定還會回來。
十二月初,寧殷在望雲澤的行蹤和事蹟被一起整理好送到了白崇喻的案桌上。古鈴江畔封印大妖殘魂可是大功一件,造福一方百姓,維續一方平安,這事兒能積下不少功德。
幾天後,寧殷重返南域的訊息傳進了他的耳中。同樣傳來的還有興安城不惜動用全部武裝也要找到寧殷的訊息,白崇喻原本很看好這支赤驍騎兵,李珣在組建其的時候也得到了周王很多幫助。只是沒想到最後竟然被用作私人武裝,出動只為了追殺一個聽風人。
十二月中旬,寧殷正式進入王域。他與李如煥作戰的訊息讓白崇喻更加認定了這小子的實力,也就是在這個時候,他才決定拉一把這個小子。
寧殷來到外城集市,後面的故事便完全進入白崇喻的掌控之中。寧殷會遇見誰,會做什麼事兒,他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當然,這中間也出現了一個變數,那便是同為麒麟一族的莫麟不惜打破規矩,來到了南域。
原本以為麒麟會被就此帶走,卻怎料那小麒麟竟然如此掛念寧殷的性命安危,麒麟的入場讓白崇喻手下的這場局顯得越發重要。
不得不說,這位傳聞中的南城第一聽風人給了他太多的震撼,白崇喻是極為看重人才的,只是寧殷不知道從他重返踏進南域的那一刻起,他的生死早已有了定論。
崇銘皇帝十一年,十二月十五日,清晨。
寧殷筆直地坐在茶亭當中,他身上罕見地收起了平日裡隨意、散漫的狀態和氣勢,正襟危坐的樣子甚至讓人感到有些陌生,坐在一旁的白長就是這麼覺得的。
“別這麼看著我……”
寧殷沒好氣地白了一眼白長,這傢伙打量自己的眼神讓他感到十分不適,要知道維持這一身的嚴肅和正經是很累的,尤其是在面對周王殿下的時候。
將剛沏好的茶依次倒入茶杯當中,最後依次遞給寧殷和白長兩人,白崇喻的這一下細小的動作盡顯禮儀。這是當今皇帝的親弟弟倒的茶,可不是什麼人都能喝得上的!
寧殷小心翼翼地接過茶杯,也不嫌燙,直接喝了一口,等入了嘴才知道那茶水的溫度有多高,可又不好意思當著周王殿下的面將茶水吐出來,只能強行忍著嘴裡的滾燙。
這一幕倒是讓一旁的白長看樂了,自他認識寧殷以來,這傢伙便一直都是吊兒郎當的樣子,有時隨意之餘又透露著幾分兇狠,像今日這般小心翼翼的模樣可真是頭一次見。
“不必緊張,今日就當朋友之間的小聚了。”
白崇喻笑呵呵地說道,這是這話讓寧殷有些受寵若驚,此刻坐在他身前的可是當今皇帝的親弟弟、南域的鎮守親王,敢跟這位殿下稱兄道弟,寧殷還沒這麼傻。
一旁的白長曾經出入過一些場合,所以這樣的場面倒還在他的預想範圍之內,當即笑著回話:“先前多謝殿下替我們解圍,若不是殿下親自佈局,只怕以我們的能耐很難勝過那些人……”
“此事不值一提,我反倒是還要謝謝你們替南域揪出了那些心有不軌之人,為整個南域的官場都打了一針提神針。”
白崇喻很賞識眼前的兩個年輕人,不然也不會將他們邀請到這間獨屬於他私人的茶亭。
不過這時寧殷突然想起來一件事,轉而問道:“不知殿下要如何處置麒麟?”
這是一個相當敏感的問題,自戰國時代結束以來,東陸和妖界大陸就定下了誓約,互不踏入對方的領地。小麒麟固然是被人帶回東陸的,可莫麟身為大妖卻貿然闖進南域,還在眾人眼前展露麒麟大妖的身份,這可是有違那誓約的規定。
似乎是看出來寧殷眼中的擔憂,白崇喻微微一笑,示意寧殷不必擔心:“那小傢伙的確不屬於東陸,但這件事情的起因還是因為李珣的人先違背了誓約,莫麟後來的出現也算是有些迫不得已,我也不是什麼不講原由的狠人,這幾日專門安排了人帶他們去南星城各處遊玩,等他們玩夠了,我自然會安排人護送他們離開南域。”
聽到這些,寧殷心中也得到了一些平靜,他與那麒麟一路生死相伴,還真有一種莫名的感情在裡面。此事終究是因為人類的貪念所起,麒麟和寧殷都是被迫捲入其中,如今麒麟能夠安然回家自然是最好的結局。
“不過我倒是很好奇,那麒麟竟然如此惦記你這個人類,這在東陸的歷史上都是極為少見的……”白崇喻充滿好奇地看著寧殷,後者也說不出個所以然,只是撓了撓頭。
“自古人妖不兩立,戰國時期的東陸飽受大妖的摧殘,兩者見面必起爭鬥,就算最後雙方締結誓約永不侵犯,在邊境的蠻荒之地還是偶爾會傳出妖類傷人的案例,”白長也將十分好奇的目光投向寧殷,“如今你能與那未來的妖界至尊結下此番友情,或許將來……”
話說到這兒,白長意識到自己有些扯遠了,當即笑了笑,不再往下說。
不過白崇喻倒覺得白長的說法很有道理,接著他的話說道:“或許將來你能成為改變東陸與妖界大陸關係的關鍵之人。”
顯然這的確是說得太深遠了,寧殷也只能撓了撓頭笑了起來,他與麒麟之間的關係連他自己都說不清。他們都像是在同一時期陷入泥潭的兩個個體,互相體諒和治癒,寧殷救了它的命,而它最後也救了寧殷的命。
不過這個時候白崇喻卻突然話鋒一轉:“傳說那麒麟渾身都是寶,更有著驅治百病、延年益壽的奇效,你就沒想著將其據為己有?”
這也是白崇喻一路觀察寧殷最好奇的一個問題,寧殷奪回麒麟的時候後者已經沒有什麼多餘的氣力,若是那個時候寧殷想取些麒麟血完全不是什麼難事。可這傢伙硬是沒動過這心思,反倒是在望雲澤費盡心思將這麒麟給救治好了。
對於這個問題,寧殷淡淡一笑:“我從小就聽我老爹說過這麼一句話,人這一生不在於能活多久,能在歷史長河中留下什麼樣的痕跡才是最重要的。生命註定是熬不過時間的,與其為了這身形骸絞盡腦汁,倒不如想想自己能在這歷史上留下怎樣的傳說。”
“好!說得好!”
白崇喻突然一手拍了拍面前的茶桌,稱讚寧殷剛才的那番話當真是精彩。同時又在心中好奇撫養寧殷長大的那位顧風塵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語罷,寧殷突然不知道哪裡來的底氣,反問道:“那殿下呢?您坐擁如此權力和富貴,難道對於長生這種東西不心動嗎?麒麟現在就在南星城,您要是想要奪下麒麟應該不算是什麼難事。”
顯然這樣的反問讓一旁的白長也大為一震,桌下忍不住踢了寧殷一下,示意這傢伙說話注意點兒分寸。
儘管這樣的問題的確有些有失禮儀,但白崇喻並沒有感到惱怒,反倒是雲淡風輕地笑了起來,片刻之後方才回答道:“我已經活得夠久了。”
簡短的回答似乎蘊含著很多資訊,包括白崇喻在說出這句話的時候,眼睛裡隱隱約約閃動著的十分隱晦的神色。
不過白崇喻沒有給寧殷多餘的時間來揣摩剛剛自己那句話裡蘊含著什麼樣的訊息,伸手一招,一直在亭外守候的侍從捧著兩本卷宗走了進來。
兩本卷宗都是一樣的,剛好白長和寧殷一人一本。兩人正好奇這是什麼意思,隨意翻開一頁,映入眼簾的文字讓他們兩人渾身一顫。
“這是……”白長的聲音微弱,很難相信以他這樣身份的人竟然能看到這樣級別的卷宗。
不過一旁的寧殷倒是顯得安靜很多,他仔細翻閱著這本薄薄的卷宗,裡面記錄的資訊並不多,但所寫下的每一句話都無比駭人。
當寧殷翻閱至中間的時候,赫然發現了那個讓他心中尤為記恨,且永世不忘的名字——楚心一。
“楚心一……”
而他們兩人手中這本卷宗赫然便是白崇喻目前掌握到的所有的有關“地火”的情報,楚心一被記載其中,只不過只是一些基本的描述。而卷宗當中也記載著一些其他地火成員的名字和資訊。
困敦、執徐、涒灘、攝提格、大淵獻……
這些名字寧殷從未見過,但僅從這些字裡行間簡短的描述不難想象出這些人都是些什麼窮兇極惡的傢伙。
“地火”這個名字在整個東陸都屬於極為嚴密的資訊,如今白崇喻將這些卷宗拿給這兩人看,其打算已經不言而喻。
白崇喻在此刻放下手裡的茶杯,沉吸一口氣,眼中突然閃過一絲尖銳,而後低喝道:“寧殷,白長聽令!”
兩人反應迅速,果斷放下手裡的卷宗站了起來。
“你二人從今往後便是我白崇喻的人了,我這手上剛好有一件大案子需要你們兩人一起來調查,不過我可先說好,這案子情況複雜,牽扯眾多,並且這一次你們的對手將會是整個東陸歷史上最危險的一群人,你二人若是現在跟我說放棄還來得及……”
還不等白崇喻的話說話,寧殷就直接回話:“我接了。”
寧殷的心中暗含憤怒,在歸離路他曾親眼目睹楚心一屠戮了整個商隊數十條人命,而像他這樣瘋魔的人在東陸遠不止一個,不論是為了私仇還是公義,他沒有理由拒絕。
驚訝於寧殷此番的果斷,一旁的白長倒是十分有禮地先微微行禮,而後說話:“殿下既然願意相信我,我必然不會讓殿下失望。”
賞識此二人的膽氣,白崇喻笑著點了點頭,而後又說道:“關於地火這個組織,帝都那邊的人已經有所注意了,在過去的半年裡,齊敖國、夏希國、北洛等很多地方都出現了地火的活動蹤跡。此番著手調查這個組織的人也不只是我們,帝都的人早已經開始行動了,而我們要做的便是暫且等候帝都的風吹來。”
寧殷和白長互相對視一眼,兩人的心中都有著不得不取勝的決心。
白崇喻從袖袍當中取出兩枚早已準備好的玉製令牌放在二人的面前:“此令牌便是你們‘南樞’成員之間的信物,拿著這令牌可以在王域暢行無阻。”
二人接過令牌,小巧的令牌做工十分精緻,入手的溫涼也能說明這玉石定然不是凡物。令牌的中間用工整的文字鐫刻著“南樞”的字樣。
“南樞……”寧殷重複著這個名字。
不過白崇喻的嚴肅神情突然在此刻消散,繼續說道:“這案子將會是一場很長的作戰,在帝都的風吹來之前,你們倒是可以先回去好好休息一陣子,剛好冬臨節馬上就要到了,回去和家人團聚一番吧。”
似乎是心中也在掛念著,寧殷還真有些想念南城了。
此時此刻,遠在南城的一間小屋裡,年邁的顧風塵將目光向北遠眺。
《南城聽風人》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