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凡間溫情（1 / 1）
謝必安說完，眼神已經回到了顧仲身上。
紅衣細細咀嚼著他這句話的含義。
謝必安沒有明說，可她這七竅玲瓏心又怎麼會不懂。
當初若不是因為兩國之間的聯姻，素瓷大抵會成為陸蘇的女人。
又或者，她早就是陸蘇的女人了。
左右只要跟陸蘇搭上邊，就沒有好事。
“哥，我有點事，這段時間你先留在他身邊。”
謝必安自然是同意，他無暇分心是一回事，另一方面，他…已經管不了紅衣的事了。
他能夠保護的人，已經死在八百年前了。
只是他下意識的不去想，如今的顧仲，又何嘗不是呢？
紅衣交代完之後，便沿著東街一路向東，那女子最後失去蹤跡的地方時往那邊的。
她也不是完全沒有頭緒。
至少雨神在臨走前，給了她翻雲覆雨的能力。
她手氣，方才小了一些的雨便忽然變成了傾盆大雨，打了路人一個措手不及。
周圍是四散躲雨的人，紅衣走在雨裡，整個人都被澆了個透。
紅衣不喜歡與這個世界劃清界限，所以這世界的一切，都依舊與她有著關聯，雨水不會穿過她透明薄涼的身子，而是一點一點浸染在她身上。
涼到心裡去。
帶給她遠方的畫面，神啊，是可以透過這些風霜雨雪窺探世間萬物的。
這說法確實不假，只可惜紅衣現在身子還是破敗無比，撐不起這點力量，她能招來風雨，卻無法以風雨為眼。
最多也就是能夠聽見更遠的聲音。
她既然都已經挑釁到自己臉上來了，顯然是底氣十足，並不畏懼自己被發現。甚至想要紅衣更快找到她。
素瓷手中有什麼底牌，想要給紅衣看見吧？
紅衣臉上沾滿了雨水，她輕輕笑了一聲。
果然是不需要費心力，這女人根本就是為了她來的，還需要她去找？
耳邊是嘈雜的聲音，混雜著各種各樣的方言，有人在吵架，有人在溫存。
有一個女人的聲音妖冶而驕傲，綿長而婉轉
“呵~想不到你也會落到如此境地~”
聲音斷斷續續，紅衣心口漾起一股不安的情緒，她在說誰？
她腳步飛快，順著那一點點微弱的聲音飛速向前，穿過大街小巷，等她走出邟城的時候，那點聲音便消失了。
邟城邊上零零散散地坐落著幾個村莊。
在哪裡？
紅衣捂著自己的額頭蹲下身，過分濫用仙術，她自然是扛不住的。
可就像謝必安眼裡只有崔珏一樣，其實從她醒來之後，她的心裡，腦子裡，便只剩下了崔珏。
有時候想起來，簡直是恨得咬牙切齒。
他憑什麼擅作主張地將她一人留在這個世上？
趁她失去記憶，成為她的依靠，卻又在她想起來之後，給她留了一筆人情債就消失？
佔了她那麼多便宜，是怕她回過神來不願意？
當初在天上的時候，二人也不過是點頭之交。
紅衣蹲在地上，滿腦子都是這麼多年來破碎的回憶，夾雜著一些在天上的朦朧不真實的記憶。
“阿姊，誰在那裡哭？”
一個軟軟的童聲在遠遠的地方傳來，紅衣原本蹲著身子，若不是眼眶的溫熱，她都不知道自己竟然是在哭。
那個小孩兒，說的是她嗎？
她抬起頭來，原來那小孩離他不遠，大概只有幾步路的距離，只是耳邊的嗡嗡聲讓她聽不清身邊的聲音。
一旁牽著他的女子四周看了眼，低頭摸了摸那個孩子的腦袋
“周圍沒人呀小水，你聽錯了吧？趕緊走吧，這麼大的雨，姑娘還在等咱們回家呢~”
只是那小孩兒拉著女子的手，腳步一步也不肯動，眼神望著紅衣的方向，手指了指：
“好像是那兒，小翠姐姐你看看，是不是有人在哭，哭得很大聲。”
小翠往紅衣的方向瞧了瞧，便覺得背後發寒，眼下天色正暗，那裡分明什麼也沒有。
她趕緊拉了拉小水的手，見他不動，索性蹲下身將他抱了起來，加快了步伐往田埂上走去。
小水趴在她肩膀上，一雙沒有焦距的眼睛望著紅衣的方向，小小的眉頭微微皺起。
紅衣在他指過來的時候，便站起身了，想都沒想就跟上了這個小孩兒。
他一雙眼睛是看不見的，紅衣自然是看出來了。
可她方才也沒有哭出聲，他又怎麼能聽見？
因為下過雨，田埂上很泥濘，小翠懷抱著小水，腳步總是忍不住打滑，紅衣在一旁攙著小水，他們才沒有一頭栽進田裡去。
路的盡頭，是一座小村莊，村口的屋子很小，但是冒著炊煙，一看便是有人在等。
“姑娘，我們回來了。”
小翠還未進屋，便在門口喚了幾聲，從屋內走出一個青衫少女來，白淨的臉上帶著溫柔的笑意，在屋內向外面招了招手：
“外面雨大，快進來。”
小翠方才將小水放下，他便摸索著撲倒了那女子懷中。
“姐姐，我回來了。”
那女子蹲下身，用手絹擦了擦他被淋溼的額頭，聲音溫軟：
“乖，去裡面喝點薑茶，才煮好的。”
屋內燃著炭火，溫暖非常。
紅衣的腳步像是黏在了地上。
從那女子出來開始，她一雙眼睛便緊緊落在她身上。
那張臉，她不會認錯，與素瓷一般無二，而這溫淡的模樣，卻更像她。
若不是見過素瓷，她甚至覺得，這像是自己站在那裡。
是巧合嗎？
若是素瓷，完全沒必要將自己變成這幅模樣來欺瞞她。
她那一次不是氣勢洶洶撲面而來，又怎麼會在這裡委曲求全，與凡人周旋？
尤其那個孩子，還是個不能視物的盲孩。
可就算她腦海中這般說服自己了，她還是無法離開。
半晌，她感覺到自己似乎是動了，緩慢向屋中走去。
屋裡果然與想象中一樣暖和，擺設十分簡單。
灶臺邊上，便是一張桌子，隔間的門半掩著，往裡面望去就能看見破敗的小床，裡面似乎還有誰在躺著休息。
而這邊的人已經準備吃晚飯了。
桌上的菜不豐盛，但是每一道菜都很精緻，看得出來下廚之人必然是費了很多心力。
“小水，多吃點。”
小水乖乖地點頭，看了看屋裡的方向，小聲說道：
“姐姐，哥哥還沒有醒嗎？”
那女子的手頓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麼傷心事，神色有些黯然。
一旁的小翠連忙道：“今日與小水一起去了雨神觀祈福，公子一定會醒過來的，姑娘別擔心了。”
“嗯。”
她輕輕應了一聲，還是放下了筷子。
“我去看看他。”
紅衣聽了幾句，最終還是走出了這間農家小舍。
凡間的溫情，向來與她無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