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九張機(1 / 1)
凌霄子此時已然語不成音,只是斷斷續續的唱道:“‘七張機,行行都是連理枝,尺素忽傳青鳥遲,黛山方解,搖紅燭影,願遂可雙棲’?”
夏采薇心下大痛。
凌霄子仍然堅持唱了下去:“‘八張機,回紋怎奈梭難依,無痕月晚影悽悽。一笸香冢,恨埋情淚,此後永別離’。”
夏采薇已然忍無可忍,眼眶紅潤,眼淚已在眼中打滾。
卻聽凌霄子撕心裂肺的唱道:“‘九張機,織就燕子畫樓西,夢殘還寄蘭花溪。淚痕如線,縈繫心絮,結挽斷情絲’。”
待到曲音唱罷,凌霄子已然是滿臉淚痕,月光下,更顯悽苦可怖。此時他哪還是那個縱橫江湖,性格孤僻的凌霄子,而只是一個飽經風霜,滿布蒼痍的老人而已。
夏采薇看著他那張滿布皺紋的臉,心中不由暗暗神傷。
凌霄子此時已經完全醉倒,可其口中,尚在喃喃自語。
夏采薇凝神一聽,只見他在不停的重複著一句話:“綵衣,綵衣,為何?為何?為何?”
夏采薇心下又驚又疑,暗道:“綵衣,綵衣是誰?”
夏采薇一恍惚間,凌霄子已趴在桌上,沉沉睡去。
夏采薇心知此時若被凌霄子發現自己,危險至極,當下躡手躡腳的重回床上。想著剛才所見,心下又驚又疑,不知不覺沉沉睡去。
次日清晨,夏采薇方才起身,突見溫恆一臉愁眉苦臉的從外面步了進來,劈頭便問了一句:“夏采薇,你究竟要陪那個老怪物和小怪物陪到幾時?”
夏采薇一呆,隨即方才反應過來,側頭一看,旦見溫恆右手‘太淵穴’已現硃紅。夏采薇一驚,一把抓過其右手,掀開衣服一看,只見溫恆右手‘經渠’,‘列缺’,‘孔最’,‘尺澤’四處穴道都隱現硃紅。不由全身一顫,失聲道:“發作得好快。”
溫恆狐疑道:“什麼?”
夏采薇一驚,隨即定神,微微一笑道:“沒什麼,溫兄,你放心,我們很快就可以走了。”
經過昨晚,夏采薇心裡早有定奪。
溫恆詫異道:“真的?”
夏采薇點頭道:“我什麼時候騙過你。”
溫恆點了點頭,忽覺有些疲憊,便自起身離開。
夏采薇搖頭笑了笑,舉步向凌霄子房中走去。
夏采薇步入凌霄子房中,旦見凌霄子正坐在桌前,細細的品著茶。
凌霄子頭也未抬,只是輕聲說了一句:“上好的龍井,請用。”
夏采薇默默的看著他,只覺在他冷峻的外表下,卻有著一種難以癒合的傷痛。
夏采薇緩步在其對面坐了下來,忽然開口道:“你應該請我喝酒。”
凌霄子‘哦’了一聲道:“酒會傷身,而且‘酒入愁腸愁更愁’。”。
夏采薇微微一笑道:“酒能釋懷,‘酒逢知己千杯少’。”
凌霄子‘哦’了一聲道:“‘青天明月來幾時?我今停杯一問之’。”
夏采薇聰明絕頂,怎會不知詩句中所含的深意,笑道:“‘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
凌霄子點了點頭道:“看來夏盟主已有分曉。”
夏采薇抿了一口桌上的茶水,方才緩緩道:“大千世界,雖然廣闊無涯,卻終不離東,南,西,北四方,其間萬物,雖然變化無窮,四時更替,但終不離金,木,水,火,土五行變化,以天地四方為基,五行變化為輔,乘天地之正,御六氣之辨,以遊於無窮,迴圈往復,生生不息,便是‘逍遙步’的根本宗旨。”
凌霄子本以為夏采薇能破‘落花流水陣’,只是機緣巧合而已,待夏采薇這段話說完,只覺其間大含深意,奧妙無窮,不禁臉上大現佩服之色,喃喃念道:“‘乘天地之正,御六氣之辨,以遊於無窮,迴圈往復,生生不息’”。忽然心中一動,似乎一瞬間悟到了什麼。
夏采薇見凌霄子已略有所悟,當下從桌邊站了起來,拱手道:“前輩若然不棄,晚輩先行示範一次。”
凌霄子實是求之不得,拱手道:“有勞夏盟主。”言語中,已然大為客氣。
兩人步入院中,夏采薇緩緩道:“甲乙東方木,丙丁南方火,戊己中央土,庚辛西方金,壬癸北方水,五行相生相剋,‘逍遙步’便以東方木為起始”。說話間,夏采薇已在東方木上站定,接而續道:“木生火,從東方直直向南方跨了一步,火生土,戊己土為中央。”夏采薇邊說邊向正中跨了一步,接而又道:“土生金,庚辛金在西,又從正中向西方直跨一步,金生水,任癸水屬北,又從西方跨向北方,水生木,再從北方跨至東方。”如此一來,剛好繞了一個大圈,迴歸原位。
凌霄子只覺夏采薇雖只走了五步,但五步之間,卻又含著一種極高深的學問,表面一看便懂,細一想來,卻又無窮無盡。
夏采薇踏完五步,方想再行細細解說,突覺背後涼嗖嗖的,全身猶如針刺一般疼痛,心下一驚,突聽凌霄子叫道:“好重的殺氣。”接而大叫一聲:“不好。”身形一晃,如鬼魅急向旁邊掠去。
夏采薇也隱隱隱感覺到不對,暗道:“溫恆。”一想到溫恆,夏采薇不由面色一變,急忙施展輕功,緊跟其後。
夏采薇方才追到一半,凌霄子的身影已然沒落在前方樹林之中。
此時那股凌厲的殺氣,已然消失無影,夏采薇更覺惶恐,只覺心跳不由自主的加速起來,再向前掠出數丈,只見凌霄子呆呆的立在樹林之中,低著頭,躬著腰。
夏采薇只覺他的背影似乎一瞬間蒼老了許多,心裡莫名的跳了幾下,順著凌霄子往下一看,登時大吃一驚。
旦見凌浩一動不動的趴在地上,散亂的頭髮遮住了面孔,而地上則沁了一大灘鮮血,顯是已死去多時。
夏采薇心下一驚,接而大起同情之念,緩步走了過去。
也不知過了多久,彷彿一瞬間從深深的悲傷中驚醒過來,凌霄子突然大叫一聲:“浩兒。”伸手一把抓起地上的凌浩,可惜他此時悲傷過度,四肢百駭再無半點力氣,被凌浩強壯的身體一墮,反而灘坐在地上,他也不管,任憑地上的泥土和血漬染在身上,只是雙手將凌浩摟在懷裡,臉上老淚縱橫,順著慘白色的臉龐滑落在凌浩的衣襟上,混合著其身上的血,當真是血淚斑斑,嘴裡喋喋不休的念著:“浩兒,浩兒-----”
夏采薇心中悲痛至極,正想出言安慰幾句,忽然心中一動,叫道:“溫恆呢,怎不見溫恆。”
夏采薇全身一顫,遊目四顧,只見四周靜悄悄的,哪有溫恆的半點影子,登時心下又驚又顫,哪還管得了凌霄子,撒開雙腳,急向溫恆房中衝去,一路大叫道:“溫恆,溫恆-------”。
夏采薇如飛般跑至溫恆的房間,卻見室內空空,哪有溫恆的半點影子,夏采薇心頭劇震,忽然升起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懼。
忽覺背後傳來一陣輕微的衣袂破空聲,接著一股濃烈的殺氣,直逼得自己喘不過氣來。
夏采薇一驚,回頭一看,卻見凌霄子雙眉緊鎖,臉罩寒霜,雙眼如刀,正死盯著自己,眉宇間殺氣騰騰。
夏采薇全身一顫,驚道:“凌前輩,你,你怎麼了?”
凌霄子怒喝一聲,叫道:“我要殺了你,為我兒報仇。”
夏采薇一呆,尚還未反應過來,陡聽凌霄子大喝一聲,雙手由外往內一圈,然後猛然往外一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