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算無遺策(1 / 1)
夏采薇縱出圍牆,方才行出數里,陡聽背後一人陰惻惻道:“夏盟主,別來無恙啊。”
夏采薇心頭一驚,循聲一看,只見不遠處一人急追而來,白衣飄飄,宛若御而行,卻是輕紗罩面,看不清容貌。夏采薇只覺那身法熟悉之致,微一沉吟,登時想起一個人來,不由臉色一變,驚呼道:“‘草驚風’——曲御風。”
旦聽來人咯咯笑道:“賤名何足掛齒,想不到夏盟主竟還記得在下。”雖是在笑,言語之中,卻夾雜著無限的怨毒。
夏采薇一聽來人是曲御風,不由心頭一沉,心知自己輕功與她在伯仲之間,重傷之下,絕對比她不過,當下止了腳步。
曲御風對夏采薇極為忌憚,一見其停下,當下也在數丈外停了下來。
夏采薇眼望著曲御風,冷笑道:“曲護衛風華絕代,怎麼此時也變成大家閨秀,不敢與真面目見人了。”
曲御風素來自負姿色,誰知當日一戰,被夏采薇的斷劍劃中臉面,後雖經細心處理,終因傷口太深,留了一條疤跡,方才以輕紗罩住,此時被夏采薇一提,頓時臉色‘騰’地一變,要不是忌憚夏采薇厲害,早就攻了上去。
忽聽背後一人哈哈笑道:“夏盟主果然膽識過人,死到臨頭了,還有這等閒情逸制。”
夏采薇抬頭看去,旦見前方緩緩步來一行人,領頭之人,手搖摺扇,滿臉堆笑,正是號稱‘算無遺策’的吳遺策,其後則是‘花間雨’——楚雨,‘無聲雷’——雷震,‘雲中電’——歐陽電,耳聽腳步聲作響不絕,周圍又湧出無數添香紅袖的弟子,個個身披鎧甲,手握長刀,一時裡三層,外三層,將夏采薇團團圍住。
夏采薇卻無半點懼色,冷笑道:“我道是誰,原來又是你們這幫陰魂不散的妖魔小丑。”
吳遺策卻半點不動氣,微微一笑道:“可惜夏盟主雖是人中之龍,此時也只怕是龍游淺灘,擋不住我們這些蝦兵蟹將了吧。”
夏采薇氣沉丹田,哈哈笑道:“敗軍之將,何其言勇,你們就算一擁而上,又有何懼哉。”這幾句話說得不卑不亢,擲地有聲,一時聲傳數里,震得眾人耳邊“嗡”“嗡”“嗡”作響不絕,情不自禁的向後退了一步。
夏采薇眼見眾人面露懼色,直盯著吳遺策道:“‘米粒之珠,也放光華’,那還等什麼,你們千方百計引我至此,為的,不就是我的項上人頭嘛,來啊,來啊。”
眾人被其氣勢所懾,一時竟無人膽敢上前一步。
吳遺策見夏采薇這幾句話說得中氣十足,不由心下又驚又疑,當下試探的問道:“你怎知是我引你來此?”
夏采薇冷笑道:“吳先生何必過謙,於從武治軍雖嚴,可終究是一介武夫,怎比得上吳先生心計之工,你用溫氏五劍找我,無非想借其手,將我殺之而後快,一計不成,又引我來溫氏五劍的駐紮之地,讓塔中的溫秀真對付我,一來既可消耗我的實力,二來可壯大蘇鈺的實力,而我即使能逃出來,在對付了溫秀真和溫氏眾弟子後,想必也是傷痕累累,心力交瘁,這時,也就是吳先生這個漁翁得利之時吧”。
吳遺策撫掌大讚道:“精闢,夏盟主果然聰明絕頂,一語中的,可惜溫秀真這般不中用,得了添香紅袖的秘笈,仍是慘敗於夏盟主之手。”
夏采薇冷笑道:“吳先生既號‘算無遺策’,想必這一石二鳥之計,遠不止這些吧。”
吳遺策輕搖摺扇,笑道:“多謝夏盟主誇獎,說實在,夏盟主的為人,在下十分佩服。”
夏采薇‘哦’了一聲,萬不料吳遺策竟會說出這等話來,雙眉一挑道:“吳先生此話何意?”
吳遺策朗聲道:“為了小姐,夏盟主能不顧自身安危,重入徐州,為了小姐,夏盟主寧願開罪天下英雄,單憑這份氣度,試問天下間能有幾人能做得到。”
夏采薇哈哈笑道:“什麼中原武林,統統都是狗屁,我只知,若連自己愛的人都保護不了,還枉稱什麼英雄好漢,為了紅袖,即使要我顛覆整個江湖,我也心甘情願。”
吳遺策心裡陡然生出一股敬意,點頭道:“小姐能認識你,真是不枉此一生。”
夏采薇腦中靈光一閃,叫道:“我知道了,我能帶紅袖離開徐州,想必也是出於你的計策吧。”
吳遺策笑道:“雖是如此,但這點我卻不敢邀功,小姐能夠痊癒,這完全是夏盟主的功力。”
夏采薇一呆,隨即恍然大悟:“紅袖乃蘇鈺之女,所謂‘虎毒不食子’,自己為紅袖療傷,蘇鈺斷不會派人加害,而中原武林的圍殺,恐怕也是適逢其會,大出吳遺策的意料,自己與紅袖之所以生平安無事相處數月,必是因為那場雪崩,之後,江湖鷹犬找到自己,吳遺策又用手段,,與溫氏五劍勾結,讓溫秀真去擒自己。”明白了前因後果,夏采薇不由在心裡暗歎一聲:“吳遺策心計之工,謀略之深,果不愧為‘算無遺策’”。
陡聽吳遺策笑道:“夏盟主此次雖落入我的算計之中,可也有了意外收穫。”
夏采薇雙眉一蹙道:“吳先生此話何意?”
吳遺策搖了搖手中的摺扇,微微一笑道:“事到如今,夏盟主,我念你是一條英雄好漢,又對小姐有恩,你自行了斷吧,等你死後,我保證為你風光大葬。”
夏采薇冷笑道:“你以為,憑你們幾人就能殺得了我?”
吳遺策微微一笑道:“夏盟主,你知道我為何要與你聊這麼久?”
夏采薇心中一動,叫道:“你在試探我的虛實。”
吳遺策志得意滿道:“不錯,夏盟主,以你現在的實力,你能逃出徐州嗎?你可別忘了,正個徐州,可都是添香紅袖的勢力範圍。”
夏采薇冷哼一聲道:“我拼死一戰,未嘗沒有半點機會。”
吳遺策沉吟了一下道:“夏盟主此話,倒是不無道理。”
‘刷’地一聲,將手中摺扇一合,緩緩道:“若再加上兩人呢。”
夏采薇心頭一震,隱隱生出一種極度的不安,這兩人只怕又是吳遺策哪裡找來的絕頂高手。
陡聽一人緩緩從不遠處步來,邊走邊笑呵呵道:“‘夫戰,勇氣也,一而盛,二而衰,三而竭’,吳先生此招,高明,高明,當真讓人佩服。”聲隨人到,吳遺策身前已然多了兩人,旦見那說話之人一身青衣長衫,手搖摺扇,頭戴倫巾,滿臉謙笑,活生生一書生打扮,另一人則一身黑衣,長得極為醜陋,目射兇光,全身散發著一種陰森森的氣息。
驟見這兩人,夏采薇不由心頭一沉,這兩人不是別人,正是之前見過的鬼狀元和鬼秀才。心中雖這般想,臉上卻不露絲毫神色道:“原來是兩位,當日一別,竟然轉投到了蘇長老門下,當真是識時務者為俊傑啊,今日想不到在相遇,幸甚之致。”
鬼秀才聽出夏采薇在嘲笑自己,不由臉色微微一紅,笑道:“‘既來之,則安之’,夏盟主既然來了,又何必急著要走。”
夏采薇冷笑道:“何必在此酸文夾醋,既然來了,就一起上吧。”
被夏采薇一激,鬼秀才卻亳不動怒,反而吟道:“‘用兵之道,攻心為上,攻城為下。心戰為上,兵戰為下’。夏盟主果是此道中人。”
夏采薇心知自己計謀已被看穿,反而笑道:“‘宋楚戰於泓,楚人渡河未濟,行列未成,正可擊之,而宋襄公曰,擊之非君子。’”夏采薇說出此話,意在嘲笑鬼秀才明明已將自己圍困,卻還擺出一付君子行當,豈不讓人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