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棋譜(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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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劫緩緩道:“你能答應,想是自問棋藝不凡,今日就讓老夫瞧瞧,到底不凡到何等境地!”

楊戢見他還是這副看不起人的表情,不免心下有氣,一聲不吭地坐了下來,淡淡道:“在下向齊先生討教。”

早有棋部的學生上前,將棋盤端了上來,齊劫只望了那棋子一眼,便皺眉道:“換我的棋盤來!”

眾人一愣,想是齊劫口中的棋盤頗為名重,但想到齊劫的脾氣,一時也不敢吭聲,只得依言去辦。

一時幾個書生手腳利落地將兩人面前的那副圍棋收下放好,少許,一名書生小心翼翼地捧了一張潤滑如鏡的青玉棋盤上來。

楊戢只見這棋枰光華繚繞,玉質潤澤,那黑白水晶棋子瑩瑩閃亮,觸手生寒,才知這上林書院的棋部奢侈,果然出乎常人意料。

齊劫自不屑與楊戢分先,楊戢更不肯讓他授子,當下便以楊戢執白先行。

靈韻見他二人眼光對峙,神色冷兀,心裡不由砰砰亂跳,立在楊戢身後,暗暗為楊戢擔心。

楊戢端坐棋枰前,想到這一局關係到北邙山右判官的身份,極為重要,又想到齊劫的一副倨傲神氣,心底一股不平之氣勃然而興,暗道:“這齊劫眼空天下,氣吞鬥牛,不管如何,今日定要勝他一盤。”念及於此,當下長吸了一口氣,捻起一枚棋子,便放在棋盤之上。

齊劫雖是說話狂妄,但一坐在石凳之上,進入棋局之中,整個人瞬間就改變了,變得深沉而多思。他心裡也清楚,此人雖未與之對弈,但能直言挑戰他,定然也是棋力不凡之輩,他可不敢掉以輕心。當下也捻起一枚棋子,輕輕放在棋盤之上。

這別開生面的一局,便即開始。

旁觀眾人緊盯棋局,也一下緊張起來。

二人落子如飛,幾十子後,楊戢重實地,行棋越是冷靜飄逸,綿裡藏針。齊劫重形勢,棋風大開大闔,雄暢奔放,但剛猛之中兼含柔韌,強悍而多謀。兩人竟是平分秋色,一時難斷高下。

齊劫乍遇勁敵,倒是眉飛色舞,著法漸趨緊峭剛硬。

靈韻也從開頭的緊張,心情也漸漸變得輕鬆起來,畢竟她開始以為楊戢只是一時義憤而已,此番見了他的行棋,方知他棋藝不凡,斷非無能之輩。

兩人你來我往,在棋盤上交戰不休,轉眼已過一百二十手,那棋盤之上的盤面也是越來越小,越來越窄,齊劫的臉色也是越來越難看,而落子,也是越來越難。

而反觀楊戢,則是一副成竹在胸的表情,任憑齊劫如何改變棋路,可每一子都在他的料定之中,越下到後來,越來氣定神閒。

旁觀眾人也看出齊劫的不對勁,奈何都是學棋之人,比起齊劫來,棋力尚且差了一截,更何況其他,此時要想支招,亦不可能,其算力,更不如場中二人,一時間,只在那裡乾著急,連連跺腳,連連嘆氣,卻又無可奈何。

轉眼場中又過十餘手,齊劫一條大龍被屠,雖有些邊角廢料,卻也是無力迴天。終於長長的嘆了口氣,將棋子放入棋奩之中,緩緩道:“我輸了。”

靈韻見齊劫投子認輸,方才長出了一口氣,懸著的心也終於放了下來,抬頭看向楊戢。

楊戢也是舒了口氣道:“在下僥倖而已,勝敗乃兵家常事,齊先生不必放在心上。”

齊劫搖頭笑道:“你不必自謙,以你的棋力,勝過老夫許多,放心吧,老夫既輸了棋局,定不會做那食言而肥之人,你且跟我來。”當下也不管眾人,領著楊戢便向房間內走去。

楊戢關心答案,緊跟其後。

這一走,方才知道,這棋部甚大,外面的小小庭院,只是冰山一角,過了庭院,裡面便是成排的房子,最大的不同,便是裡面沒有奇花異草,便是樹木都很少,隨處可見石凳石桌,想是為了方便人隨時對弈,棋部之中,不時傳來學棋的聲音,還有落子的叮咚聲響,眾人都緊盯棋盤之上,並沒注意到幾人。

有碰到幾人的,也只是對齊劫打招呼,繼爾便匆匆離開,想是這齊劫平日裡頗為嚴厲,學生都不敢輕易跟他在一起,生怕被批捱罵。

看到此處,楊戢想到自己在青丘的日子,不由暗暗慶幸,除去師孃稍許嚴厲之外,大家都是和睦共處,一派懶散模樣,便是洛姑姑,也是和藹可親。

楊戢正胡思亂想,忽聽前面的齊劫道:“靈韻,你在外面等著,楊戢,你跟我進來。”說著便徑直推門走了進去。

靈韻哪敢去惹齊劫,聞言急忙答應,並小聲道:“楊公子,你小心。”

楊戢啞然失笑,偌大的上林書院,他可不信這齊劫這麼小氣,輸了一盤棋,便想要自己的性命,當下整了整衣冠,便徑直走了進去。

只見那房間之內頗為明亮,放著幾個偌大的書架,並沒有什麼其他的東西陳設,書架之上,放著許多棋譜,想是上林書院從各地搜尋而來。

齊劫於書架之上抽出一本書來,然後遞給楊戢,淡淡道:“你且看看。”

楊戢不明所以,皺了皺眉,依言將書本拿了過來,翻開一看,不由吃了一驚,原來那書本之上,記錄的不是其他,正是在青丘之時,北邙山右判官與赤松大長老下的棋譜。

雙方所下的每一步,都精確無比的記錄下來,楊戢親眼看過棋局,仔細一對照,竟是分毫不差,不由大感訝異道:“此書,五先生從何而來?”

齊劫面露凝重,緩緩道:“是方東臨交給我的。”

楊戢大吃一驚道:“方東臨?”

齊劫點了點頭道:“不錯,就是方東臨,我當時看了棋譜,也是大感驚訝,畢竟,這一局,可稱得上絕世名譜,我當時還追問過他。”

楊戢急聲道:“他怎麼說?”

齊劫緩緩道:“方東臨說在集市上偶然從一名黑衣人手上獲得,花費了一百兩紋銀給對方購得。因知我視棋如命,方才將棋譜贈送與我。並不知道那黑衣人的身份,還特意囑咐我,不要將此事告訴其他人,我若不是輸了棋局,也不可能將這麼隱秘的事情告訴你。”

楊戢抓了抓頭,忽然想起當日與雷九霄見面的黑衣人,心中一動:“莫非那黑衣人與此人是同一人?”念及於此,不由大感驚訝:“如果這黑衣人與交棋譜的是同一人,那此人,必定與北邙山冥教有關,既然是北邙山的人,為何此人要有意將棋譜帶入上林書院,難道真是覺得這棋譜乃是絕世孤名譜,不想讓他失傳?若真是如此,此人但真是有些氣魄,可如果不然呢?”

楊戢當真是百思不得其解,卻聽齊劫擺手道:“棋譜已經讓你看了,你小子還不走,難道還想留下來吃晚飯不成。”

楊戢看他惱恨模樣,心知他是為了方才輸棋的事情,不由暗自好笑:“這齊劫當真是小心眼,但也還算輸的起。”心中雖這般想,嘴上卻道:“齊先生說得有理,在下正想到六先生那裡去看一下,告辭。”

齊劫冷哼道:“恕不遠送。”

楊戢急忙退了出去,靈韻看到楊戢安然無恙的退出來,方才長長的鬆了一口氣,連拍胸口道:“你再不出來,我都要去向小姐求救了。”

楊戢笑道:“齊先生又不會吃人,你怕什麼。”

靈韻低聲道:“雖說不會吃人,但卻比吃人還讓人害怕。”

楊戢奇道:“這是為何?”

靈韻低聲道:“這你就不得而知了,齊先生在上林書院可是出了名的脾氣大,要不不小心惹怒了他,他會將你困於他的棋盤之中,要無解救之法,一輩子就讓你困在他的棋盤裡兜兜轉轉,永世不得超生,單憑這一招,誰人不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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