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戲子(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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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頓了一下,似是在想這楊戢是何方神聖,哪知想了半天,卻硬是沒聽過這這麼一號人物,好一會兒才道:“你來這裡幹什麼?”這句話的聲音,又跟上次的不同,聽來有些像是伶仃戲子,卻又不是那種陰陽怪氣,故意而為,反而悅耳好聽,好似有人在耳邊輕輕唱曲。

楊戢心中驚歎莫名,為何這人的聲音竟會這般千變萬化,隨意而為,更甚者是,這人的每一種聲音都能變化出一種特有的氣質來,忙道:“在下誤闖此地,若是不小心打擾前輩清修,還望見諒。”

那人嘿地一聲,沉聲道:“少年,你既然叫我前輩,還敢在我面前偷奸耍滑?”這一次的聲音,卻又變得氣魄十足,宛若將軍談笑彎弓,奪人心魄。

楊戢登時神之為奪,胸口逼著一口氣,硬是吐不出來,顫聲道:“在下確實是誤打誤撞來此,前輩……”

“明察”二字還未突出,卻聽那人冷冷一笑:“不盡不實,死不足惜!”

楊戢大驚之下,一時也顧不得去考量他此番聲音又像誰了,陡覺右肩一痛,全身骨骼咯咯咯咯響個不停,宛若爆豆一般,霎時間,只覺全身好似麵糰也似,被人硬生生用麵杖給拉平,從石縫中,從給硬生生的拉了進去。

楊戢只覺五臟六腑似被一瞬間一擠一壓,一碾一平,又重新變成了個人,還未反應過來,已是‘五體投地’的躺在了地上。

也不知過了多久,方才幽幽喘過氣來,未及開口,一口鮮血已然狂噴而出,霎時間,眼睛發黑,好似魂魄正逐漸離體。

迷迷糊糊中,卻聽一人‘咦’了一聲道:“怎地還未死?”那聲音頗為驚訝,好似幼稚孩童,突見驚奇怪物。

楊戢此刻可不敢再去臆測那人為何如此了,一聽這話,好似那人對自己未死頗為怪異,竟是要好好研究一番,頓時心頭大駭,三魂六魄都瞬間歸了竅,就地一滾,便滾到牆邊,搖搖晃晃的爬了起來。

偷眼去看,卻見不遠處站了一人,身上穿了一套戲服,頭上攏了一個高高的髮鬢,面容雪白,兩道柳眉又細又長,竟彎入鬢中,襯得她整張臉更顯陰柔,唇紅齒白,雖是難窺真容,但僅是這冰山一角,卻已是難得的美人。此時她一雙分外特別的手,已然收入長袖之中,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靜靜的看著楊戢,不知為何,她雖只是在那輕飄飄的一站,卻有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氣勢。

楊戢微一皺眉,雖是看不見她的真容,也猜不到她的年紀,心裡卻總覺得自己在哪裡見過此人,不過想來,應該只是自己的錯覺而已,如此特別的一個人,只要見過一面,定然平生難忘。

楊戢見得她奇怪模樣,心裡隱隱有些害怕,正不知如何開口,卻聽那人又道:“你半夜三更來此,究竟意欲何為?”

楊戢心想:“這人是不是戲演得太多,真個昏了頭,當真是不可理喻。”心中雖是這般想,嘴上卻道:“在下方才喝醉了酒,誤打誤撞跑到此處,突見此處突然生出一處寨子,心下奇怪,方才悄悄潛了進來,哪裡來什麼意圖?”

那戲子見他言辭懇切,不似作偽,滿口酒氣直噴過來,心下也不由信了幾分,忽地轉念一想:“自來大奸大惡之徒,莫不如此?萬萬輕信不得。”

楊戢見她神色先是一緩,方才稍稍放下心來,陡見其臉色驀地一便,不由暗叫一聲:“糟糕!”

那戲子一聲冷哼:“敬酒不吃吃罰酒!”話音方落,只見其右手一晃,長袖便向楊戢捲了過來。

楊戢見那長袖來勢洶洶,大有要將自己粉身碎骨之勢,駭然之下,也顧不得內傷了,腳踏紫薇鬥步,連忙閃避。

那戲子不料楊戢竟有神奇步伐護身,一卷落空,微微‘咦’了一聲,手腕一翻,長袖又向他反捲過來。

楊戢心下大駭,身形疾走,這紫薇鬥步當真是神奇無比,那戲子的長袖翻轉不休,變化不停,好幾次便要將其卷主,但不知怎麼得,又給他從中溜了出去。

那戲子見他步伐神奇,更作實了先前心中所想,暗生殺機,眼見單憑右手長袖已然卷不住他,左手一揮,另一隻長袖又急襲過來。

楊戢早已是左右支絀,此時又見一隻長袖飛來,不由得心裡暗暗叫苦,有心想要反擊,但自己除了八門遁甲之外,其餘皆是微流末技,不值一提,可八門遁甲何等兇險,若非生死一刻,豈能輕易開啟,所幸他紫薇鬥步已是頗為熟練,那戲子兩隻袖子雖是變化莫停,一時間,倒也奈何不得他。

楊戢邊走邊暗自盤算,只見那戲子的兩隻長袖反轉如飛,好似天上流雲,變化如意,伸長時,無邊無際,收縮時,雁過無痕,展開時,如風鼓浪,心想:“青丘派有一門袖裡乾坤的絕技,卻不知比這戲子的兩隻長袖如何?看這戲子的兩隻長袖,飄渺如意,心意相通,只怕是比之不過吧。”

那戲子見自己兩隻長袖盡出,盡是還拿不下一個後生小子,不由得眉頭越皺越深,她性格何等高傲,區區數招之間,已然看出面前這小子步伐玄奇,其餘武功實是稀鬆平常,心中殺意早不由暗暗減了幾分,否則,一力降十會,以她無匹內力,楊戢早已口吐鮮血,西天參拜了,可越是如此,心中越是生出爭強好勝之心,越是要在招式上勝過他。

楊戢被那兩隻長袖追得好似猴子一般,東躲西藏,上躥下跳,心裡更是暗暗叫苦:“若是再這般下去,自己就算不被殺死,也得活活被累死,需得想個辦法脫身才是?”念及於此,便道:“前輩,在下並不是有意衝撞鳳駕,實是適逢其會,這般你最我趕,平白讓人笑話,我從一數到十,大家齊齊罷手如何。”

那戲子也不知是否聽到他羅裡吧嗦的說了一通什麼,只是微微哼了一聲,不置以否。

“你既然不說話,我便當你答應了。”楊戢張口便數:“一、二、三、四……”生死一刻,數得甚快,轉眼之間便數道理十七八,但那兩隻長袖卻好似生了眼睛,就是緊追著不放。

楊戢苦惱道:“你這人怎地出爾反爾,既然是答應了,怎地還不罷手。”

那戲子不答,又是哼了一聲。

楊戢想了想又道:“這般你追我趕,當真好沒意思,我看方才那梨花辭你也唱得不錯,不如大家停下手來,互相交流一下詩詞音律,豈不是好。”眼見對方不肯答應,便想誘之以音律。

那戲子心想:“我生平會過無數大敵,卻沒一人與他相似,這人除了步伐玄奇之外,武功稀疏平常,舉手投足之間,又無甚內力,這麼一個人,又能膽大妄為,悄無聲息的潛進這龍潭龍穴之中,當真是說精不精,說傻不傻,說勇不勇,說怯不怯,實是平生罕見。他這般羅裡吧嗦,究竟意欲何為?且讓我來探他一探?”念及於此,便道:“你也懂詩詞音律?”

楊戢聽她開口說話,隱隱間,竟有罷手之意,不由大喜道:“算不上精通,只是略知皮毛而已。”

那戲子聽他含糊其辭,大有不盡不識之處,呵呵一笑:“既是隻知皮毛,那也就沒資格與我交流了。”雙手一轉,攻勢更急,好似沾化雨溼,無處不在。

楊戢大吃一驚,急忙逃避,口中連連叫道:“慢著,慢著,雖是算不上精通,卻比武功高明。”

那戲子搖頭道:“談笑有鴻儒,往來無白丁,若只比武功高明,那也大可不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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