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章 九曲(1 / 1)
李焱笑道:“這老兄敢情是個窮鬼,連顏色為沒上。”
楊戢搖頭道:“‘龍眠胸中有千駟,不惟畫肉兼畫骨’。李公麟。李公麟線條健拔卻有粗細濃淡,構圖堅實穩秀而又靈動自然,畫面簡潔精練,但富有變化;因所作皆不著色,被稱作‘白描大師’。”
李焱見楊戢興趣盎然,不耐煩道:“管它是白描、黑描,這鬼畫究竟什麼時候是個盡頭。”
眾人心頭亦是有些忐忑,便在此時,那轉折處又是一幅畫,卻是幅圓畫,表現的是溪旁古樹下一高士撫琴之狀,筆法勁健,墨色淋漓,觀之如聞錚錚然彈琴之聲。圓圖頗大,卻大面積使用空白,極簡約地在空白中描寫遠山和對岸的空曠隱約,形成空曠秀雅而又空靈的神韻。上面還是一首小詩:‘半煙半雨江橋畔,映杏映桃山路中。會得離人無限意,千絲萬絮惹春風。’
楊戢嘆道:“‘粗而不流於俗,細而不流於媚。有清曠超凡之遠韻,無猥暗蒙晨之鄙格。’夏圭。夏圭禿筆帶水作大斧劈皴,人稱‘拖泥帶水皴’,將水墨技法提高到‘淋漓蒼勁,墨氣襲人’的效果。樹葉有夾筆,樓閣不用界尺,景中人物點簇而成,神態生動。構圖常取半邊,焦點集中,空間曠大,近景突出,遠景清淡,清曠俏麗,獨具一格,名作‘邊角之景’。以很少的景物來襯托意境而不是直接用景物去‘畫’意境。”
眾人繼續向前,李焱突然‘咦’了一聲,一下便止住了腳步。
三人急忙上前,探頭一看,亦是臉色一變,只見那柱子上掛著一幅人物畫,正是吳氏風格的白衣女子。
四人走了一圈,竟自又回到了原處。
眾人暗暗吃驚,更加小心翼翼的往前走去,如此走了大半時辰,前面的李焱突然大叫道:“操,白衣女鬼。”
眾人心知要糟,探頭一看,果見那白衣女子又出現在前面。
李焱叫道:“這怎麼回事?莫不是遇到鬼撞牆了。”
傳聞夜間行路,多有小鬼作祟,令人暈頭轉向,尋不到出路,不管如何摸索,總是回到遠處,直至天亮,路方又出現,是名為鬼撞牆。楊戢搖頭道:“只怕不是什麼鬼撞牆?若真是小鬼作祟,怎會又費時費力的畫上這許多畫。”
眾人亦覺大是可能,楊戢皺眉道:“莫非問題出在這畫上?”
李焱一聽原來是這鬼畫有問題,伸手便要去拿。
楊戢想起先前所見屍體,心中一動,忙叫道:“三師兄,畫上有毒,摸不得。”
李焱嚇了一跳,急忙縮回手來。
楊戢指著腳下屍體道:“這人渾身漆黑如墨,又死在書畫旁邊,定是中了這畫上劇毒,這回廊死了這麼多人,這書畫卻毫髮無損,其間定有古怪,萬萬摸不得。”
李焱也不是蠢人,聞言立即明白過來,大怒道:“操,裝神弄鬼,有種出來跟老子大戰三百回合!”叫了數聲,震得迴音不絕,卻是陣中寂寂,無一人回應。
韓月皺眉道:“既然如此,咱們何不用輕功穿廊過戶?”
李焱大喜,看了楊戢一眼,哈哈笑道:“楊五郎,你放心吧,以韓師姐浮萍渡水的絕頂輕功,帶你小子,肯定沒問題。”
韓月亦是俏臉一紅,不知怎麼的,心中倒不是真個惱怒,反是怦怦亂跳,不敢看楊戢。
楊戢臉色一變,心中大罵李焱,生怕韓月一劍便殺過來,忙悄悄向旁邊躲了躲。搖頭道:“兇手毒計連環,早已算到此招,你看那廊外。”
眾人心中一凜,探頭往外一看,只見廊外竟說是一個池子,色作深碧,未及近前,已然聞道一股刺鼻的味道,其上更是飄滿累累白骨,想是含著劇毒。
韓月臉色一變,還好楊戢心細,不然此番只怕已做了池中亡魂。
李焱怒道:“這也不行,那也不行,莫不是我們要在此坐等天亮。”
韓月搖頭道:“斷然不行,天亮之前,若尋不著出路,以敵人之狠毒,只怕我們都要死在此地。這回廊既有地方進來,就斷然不會是圓形,兇手處心積慮建造這回廊,絕不是為了掛幾幅書畫那般簡單,書畫為死物,自是困不住人,問題只怕處在這回廊?”
楊戢心中一動,細細一看,點頭道:“韓師姐所言極是,這回廊果然大有問題。”
眾人聽得此話,紛紛探過頭來。李焱看了片刻,卻是一點明堂也看不出來,抓頭道:“哪裡有問題了?”
楊戢先前走了幾步,凝聲道:“你看細看這回廊的位置,表面看來,完全一樣,實則距離稍有不同。”
眾人轉頭再去看,果如楊戢所言,迴廊竟然在以極少的差別改變距離,若不細看,絕對發現不了。韓月詫異道:“這是為何?”
楊戢沉聲道:“這種迴廊名作九曲,意指這回廊分作九個轉折,以極細微的差別變化建造,因迴廊形式基本一致,所以走在迴廊之中,根本感覺不出其間的差別來,看似一直往前走,其實卻被迴廊的位置矇蔽,不知不覺又會走到原出來。我以前只在書中看到過這九曲迴廊,卻沒想真有人建造此種東西。”
李焱嘿了一聲道:“既是這回廊弄鬼,這神經病為何還要弄這些鬼字畫,這不是他奶奶的閒著無事幹嘛?”
楊戢搖頭道:“這書畫掛在此處,大可分散別人的注意力,研究字畫,反而不會注意到迴廊的細微差別。此人心智,憑地狠毒。”
李焱哼了一聲道:“楊五郎,既識此陣,可有破解之法。”
楊戢搖頭道:“這九曲迴廊建造極為複雜,我雖知陣名,卻不知解法。”
眾人不由面露失望之色,李焱怒道:“那怎麼辦?莫不是我們要一輩子困死在這回廊之中。”
楊戢眉頭一皺,忽地心中一動,哈哈笑道:“本無破陣之法,但有三師兄在此,此陣可頗矣!”
眾人‘咦’了一聲,紛紛看向李焱,這李焱不學無術,魯莽不堪,除了有幾分蠻力外,再無其他建樹,此刻怎地倒變成破陣的關鍵了。
韓月微一遲疑,便即會意過來,笑道:“楊師弟的意思是:毀陣!”
李焱大怒道:“好啊?你個楊五郎,敢情是把老子當牛使了。”
楊戢笑道:“你總不想一輩子被困在這九曲迴廊之中吧。我隨時想做,卻實是心有餘而力不足。”
李焱摩拳擦掌道:“快別羅裡吧嗦念灶王經了,快點說吧,如何毀吧。”
楊戢也知時間緊迫,指著面前的畫道:“這九曲迴廊的陣眼便是這字畫,欲破此陣,先破陣眼。”
李焱精神一振,將‘巨闕’從背後抽出,便要去毀那字畫。
忽聽那暗夜之中,一人輕聲唱道:“自與鶯為地,不教花作媒。細應和雨斷,輕只愛風裁。好拂錦步障,莫遮銅雀臺。灞陵千萬樹,日暮別離回。”聲音清冷,在那九曲迴廊之中迴盪不休,一時間,迷陣之中,全是那種悽悽涼涼的清冷聲響。
眾人心中一凜,不知那人又要弄什麼玄虛。
李焱大怒道:“偷偷摸摸,鬼鬼祟祟,有種出來,光明正大廝殺一番。”
只聞聲音寂寂,那人似又是消失不見,眾人眉頭暗皺,正自驚疑不定,楊戢忽道:“三師兄,小心!”
李焱濃眉一皺,只聞一縷陰風從背後撲來,想也未想,‘巨闕’往後便是一劍。
霎那間,只見一道炙熱火勁從劍上狂逸而出,熾得半空嘶嘶作響不停。
“當!”一聲金鐵交擊,兩人各退一步,藉著那火光一閃即沒間,眾人方才看清,那人一身青衣,身形瀟灑,正是先前於店中見過的青衣人,其手中所用兵器,卻是一抹彎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