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1章 無緣戀愛(1 / 1)
衛子衿睚眥目裂,血紅的眼睛直視著他,一字一頓道,像一隻受傷的野獸。
雖是垂死掙扎,卻也餘威迫人,眾人不知怎麼的,竟不由自主的往後退了退。
可惜,他受傷實在太重,每輕輕動上一步,全身骨骼便是咯咯作響,宛若爆豆一般,七竅之中,更是不住溢位血來,見者無不膽顫心驚。
萬雲向陸景使一個顏色,後者會意,呵呵一笑,笑得很是開心,朝後又是一腳,將其狠狠踹翻在地,高聲道:“就憑你?”
眾人雖是站得老遠,卻也能清晰的聽到那令人牙酸的骨頭斷裂聲,衛子衿七竅之中,又噴出血來,尋不著出路的內息,在體內胡亂衝撞,奇經八脈好似亂麻一般攪在一起,五臟六腑七上八下,饒是如此,卻也不能熄滅他心中燃燒的熊熊鬥志。
他是名動天下的衛子衿!
單人支劍,會盡天下英雄!
可如今,卻像一堆爛泥,臭狗屎!
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自己心儀的女子受辱。
想救?
卻無能為力。
大丈夫頂天立地,視死如歸,豈能一再受辱。
如此受辱,不如死了的好?
奈何生不如死。
他試圖站起身來,可一動,全身骨骼紛紛斷裂、筋脈亂竄,內息亂走,七竅便不住噴血,饒是如此,他還是要站起來。
萬雲一皺眉,他已懶著與這堆爛泥多做糾纏,喝道:“好過魔教妖人,當真糾纏不許,陸師弟,將他琵琶骨挑了,看他還囂張到幾時。”
眾人赫然一驚,琵琶骨一斷,一身武功盡廢,氣不及身,即便能活,也是個終身殘疾的下場,饒是你大羅神仙,也得束手就擒。
眾人雖痛恨他是魔教妖人,但見得他這般慘狀,心裡仍不免生出同情之意。
陸景也怕夜長夢多,隨手將‘亂神劍’抽出,便要向衛子衿琵琶骨上挑去。
饒是知道衛子衿後來無事,聽到此處,楊戢仍不由心頭一顫,‘啊’地一聲。
眼見陸景步步緊逼,也不知怎麼的,眾人一下便緊張起來。
衛子衿又是氣憤,又是惱怒,所謂的名門正派竟如此卑鄙下流,他不能死。
絕不能!
謝姑娘絕不能落到這幫人手裡。
他!他要殺掉這些‘人’。
以死的勇氣。
——求生!
剎那間,衛子衿只覺全身全身筋脈被鎖緊,扼得自己喘不過氣來,化為一股濤濤殺意,直衝喉嚨間。
“放!開!她!”
眾人心頭一凜,卻見衛子衿從地上一步步站了起來,也不知是受傷太重,還是太過憤怒,血淚滾滾而下。
陸景見這廢人竟是三番兩次不死,不耐其煩的糾纏不休,當著群雄之面,不由惱怒非凡,喝道:“你這廢物,還想----”
‘囂張’二字還未出口,只聽‘砰’地一聲,卻是衛子衿全身鐵鏈斷裂,用極冷、極冷的聲音道:“那把劍,你用不了。”
衛子衿右手一揚,一道無形劍氣,生生將陸景劈成兩半,旦見劍光閃動,亂神劍已重入衛子衿手中。
場中形勢逆轉,眾人無不大吃一驚,衛子衿不是被封住了全身筋脈,怎麼還能動?
束手就擒的衛子衿,起死回生。
這怎麼可能。
操!這情節定然是虛構的。
殺氣?
好可怕的殺氣。
足以吞天噬地!
衛子衿神色大不尋常,頗為慘烈的看著眾人,舉步便往前走。
沒人能阻止他做這件事。
——見謝橋。
謝橋已被這些衣冠禽獸押到後院去了。
想要見。
唯有闖!
萬雲顫聲道:“衛子衿,放著天下英雄在此,你沒有勝算的。”
衛子衿用極沉、極沉的聲音道:“衛子衿出身北邙山冥教,列二殿楚江王,遊歷江湖至今,雖是殺人無數,但自問卻從未做過一件傷天害理之事,在北邙山如此,叛出北邙山後,亦如此。今日爾等咄咄相逼,絕人活路,那---便死吧。”
萬雲臉色劇變,喝道:“快退!”話音未落,只見劍氣縱橫,漫天飆射,數十人已然橫屍當場。
闖!闖!闖!闖!闖!闖!
雖僅六字,卻是說不出的慘烈!
闖進後院,看到謝橋。
衛子衿一笑。
謝橋亦一笑,柔聲道:“你的臉,太髒了,回去後得好好洗一洗。”
衛子衿看向她,眼中有著無限溫柔,無限依戀,卻又說不盡的傷心。
“傷心?有情人終成眷屬,怎麼會傷心呢?”
“謝姑娘?”
謝橋‘嗯’了一聲,心中不知怎麼的,有些不安。
“這段時間承蒙你照顧了。”
謝橋一愣,卻見衛子衿隨手從旁邊摘了一朵不知名的小花,往她的鬢邊一插,衝她一笑,轉身衝殺過去。
衛子衿沒有留下隻言片語,縱有千般不捨,還是狠下心腸。自此之後,他便是不折不扣的大魔頭,漂泊江湖的他,不能給她帶來什麼,只會誤了她一生!
如果沒有他,她將來可能會更好,只要假以時日,她便會-----淡忘!
經此一別,人生不相見,動者如參商。
相濡以沫,不如相忘於江湖!
謝橋跌坐在地,外面雖是殺聲震天,內心卻是靜悄悄的,好似寂寞的夜,雖不是很傷心,不知怎麼的,淚水便流了下來。
夢後樓臺高鎖,酒醒簾幕低垂。去年春恨卻來時。落花人獨立,微雨燕雙飛。
記得小蘋初見,兩重心字羅衣。琵琶弦上說相思。當時明月在,曾照彩雲歸。
他與她,無緣戀愛。
折劍山莊血戰之後,衛子衿劍試天下,所到之處,必是一陣血雨腥風,殺人之多,手段之狠,聲名之盛,猶在四大宗師之上。
後來謝橋離開折劍山莊,再未出世,其詩畫音律,自此絕跡於天下。
她一生未結婚,直至朱顏老去!
她一生都在等,便是死時,仍是面含微笑,無怨無悔!
正是:誰翻樂府淒涼曲?風也蕭蕭。雨也蕭蕭,瘦盡燈花又一宵。不知何事縈懷抱,醒也無聊,醉也無聊,夢也何曾到謝橋!
不知什麼時候,楊戢早已是淚流滿面,眼望著那滿頭白髮,慼慼然道:“你的頭髮,便是那時候白的?”
柳驚風微微一嘆,點了點頭道:“心如槁木之人,一夜白頭,何所惜哉!”
回想柳驚風字字珠璣,有如親見,楊戢忽然心中一動,有些不通道:“當年洩露衛叔叔身份之人,難道是你。”
柳驚風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色,輕嘆了一口氣,終還是預設了。
楊戢不由生出一股難以抑制的憤慨來,但瞥見那滿頭白髮,卻忽地開不了口,微微一嘆:“這些年,他過得只怕也不如意吧。”
柳驚風又喝了一杯,輕撫著腰間的細鉤,輕聲道:“小戢,看在故人的份上,我不想為難你,你走吧。”
看著他暗沉沉的臉色,楊戢忽地一沉,顫聲道:“你要幹什麼?”
柳驚風一字一頓道:“今日這五柳客棧中的人,一個也別想活著出去。”
楊戢大吃一驚,想起他先前生死大仇之言,有些不安道:“你---究竟是誰?”
柳驚風將杯中酒一飲而盡,好一會兒,才道:“北邙山冥教,九殿平等王!”
楊戢‘啊’地一聲,雖是心中早有計較,但聽得他親口說出,仍是心頭巨震,搖搖晃晃,差點又是一口血咳出來。沉聲道:“你---你終是魔教中人。”
柳驚風冷冷一笑:“什麼是正?什麼是邪?我早就分不清了,這麼多年了,你還不明白嗎?”
楊戢愕然道:“明白什麼?”
柳驚風輕輕一嘆:“正邪自在人心,門派何來正邪?你衛叔叔與謝姑姑之事便在眼前,你還相信這些所謂的正道中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