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廟堂高,山海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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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山監有言,伏龍氣息是《大羅伏龍真經》的獨門氣息。

方休意念一動,眼前伏龍方休的身影散去,只留下睜眼泥鰍憑空遊弋,忽而也崩散,化作一股沙礫,如蚊群成龍,前後湧動,翻滾不休。

再仔細看,那飛舞的並非沙礫與蟲蚊,而是一個個具體而微的經文。

隨即經文羅列組合,排成長龍般的一行,赫然正是《大羅伏龍真經》的煉氣口訣。

原本天書般的晦澀經文,此時再瞧,已清晰瞭然,領悟透徹。

“果然有用!”

方休喜不自禁,退出識海就要試用。

眼睛睜開,卻見窗外天色大亮。

這一番參悟,竟不知不覺已經一夜。

修行不急在一時,謹慎守穩最要緊。

方休出門吃過早飯,不緊不慢進書樓,先將赤帝御令投入炭爐,點火烘烤,才拿過一本舊書抄寫。

一邊抄,一邊在心中思量昨夜得失。

將法術神通封鎮成法幣,比單純以真氣凝結法幣要難。

換言之,高僧的水準放在道門,便是內相修行過半,還在法脈之上。

在方休認知裡,只有東羅宮老山監,與御傳宮陸逢,估摸著有此修為。

他如今也算個道門傳人,自然知道境界劃分。

第一個境界築基,分作五宮、通身、先天。

第二個境界內相,分做法脈……唔,他畢竟不是正兒八經的道門傳人。

總之,對應這般境界的佛門弟子,要參悟築基期的修煉經文,自然簡單,是以方休才有收穫。

但道佛兩門畢竟不同路,《大羅伏龍真經》又格外艱深,故而高僧出手,也只得一段煉氣口訣。

築基不只煉氣,還要搬運氣息,還要開闢竅穴,還要勾連周身。

餘下這些修行,高僧便力有未逮。

不過方休不擔心這個,他手頭還有不少高僧,堆也能堆出完整的築基修行口訣。

只是,築基之後的部分,怕是尋常高僧就不頂用,堆也堆不出一個水花來。

那便慢慢攢錢慢慢花吧。

如今想這個也無用。

認真抄書。

宮中編書局事情已了,張錦卻還不來取畫,也不知什麼情形。

方休沒有多想,平平淡淡又是一天抄過去。

入夜。

關門修行。

默唸煉氣口訣,不多時便有一股格外靈動矯捷的奇異氣息,從丹田處生出。

正是伏龍氣息。

方休暫無搬運催使伏龍氣息的法門,只能默默感悟。

經脈中,原本雄壯如江河的氣息,竟委曲求全地避讓開來,讓伏龍氣息將丹田徹底霸佔。

方休細細體會。

伏龍氣息的質地遠在尋常氣息之上,催使來開闢竅穴,至少能快三倍以上。

雖比不上以法幣化用真氣修煉,但方休這不是兜裡空空,也沒幾塊錢嘛。

不過,真幣沒有,高幣卻還富裕。

遁入識海。

清明一片天地間,古樸宮殿現形。

一枚步步生蓮法幣,從殿裡躍出。

……

一夜過去,睜眼泥鰍竟長出鱗來。

與此同時,伏龍氣息的搬運口訣順利領悟。

……

天明。

方休吃過早飯正要去抄書,忽而一縷雲叢天降。

陸逢從雲中邁出,一身道袍歪七扭八,行色匆匆,臉上滿是睏倦,卻難掩笑意,驚喜問道:“方小弟,有人來掛單?”

姓陸的,你是終於來接人了。

“陸右使。”

方休恭敬先行一禮,才遲疑著道:“的確是有位自號酒鬼和尚的前輩,來無厭觀掛單。”

“竟是酒鬼前輩!”

陸逢更是喜出望外,忙不迭上前擒住方休的手臂,叫道:“酒鬼前輩在哪?快,快為我引薦!”

那酒鬼和尚,有這麼大來頭,連陸逢都要稱前輩?

只可惜,有緣人你來遲一步。

方休便將那日城中驚雷,酒鬼和尚算到因果加身,匆忙離去的事情一說。

“走了?”

陸逢錯愕當場,笑容凝滯不說,臉色更是眨眼間枯朽,木雕也似。

堂堂內相高功,竟如此失態,叫人看著都於心不忍。

方休倒是能忍。

並非他鐵石心腸,而是他實在不想跟妖人惹上關係。

“陸右使莫急,那酒鬼前輩走之前還留下一句話。”

方休一指鍾板:“若是有緣人,只要捏碎他的奉籍,就能尋到蹤跡。”

“果真?”

陸逢眼睛瞪圓,這般大驚大喜,一時都不知作何表情。

不等方休應話,他一步邁到鍾板前去,伸手就要去摘酒鬼和尚的奉籍。

毀壞奉籍是有罪,但以陸逢右使身份,別說一塊小小的奉籍,就是砸掉奉部衙門的牌匾,都不怕官司壓人。

只是,手到奉籍前,卻又停住。

他不是粗人,一瞬間便領悟酒鬼和尚用意。

捏碎奉籍只是一個表象,一份投名狀,以示與大明律法決裂。

這是要他拋棄廟堂官身,到山海遠處避世修行。

廟堂高,山海遠。

二擇其一。

陸逢眉頭緊皺,眼神遊移,既不捨得伸手,又不捨得放手。

一說公門好修行,一又說山海好修行。

一真不是個東西。

山海多遠陸逢不知,但他此時廟堂之高,已少有人及。

他身為御傳宮右使,奉天承道,尊榮更比三都五府。

這般高的廟堂,誰人能輕易放下?

可御傳宮既是瓊樓玉宇,又是監牢鐵獄,束縛其中,根本不見前路。

修行之人,怎能失卻向道之心?

兩相猶豫,進退維谷。

“陸右使?”

方休見他遲疑不定,發聲問道。

快將奉籍捏碎,隨你有緣無緣,愛找酒鬼和尚不找,只別再來無厭觀就好。

便見陸逢身軀一震,幾步退回院中。

他臉色沉靜下來,卻更顯憔悴蒼老,朝鐘板行一禮,長嘆道:“前輩給陸逢留了一道難關。”

什麼難關?

要沒這個手勁,跟工匠借個榔頭去。

“陸右使,你不是有緣人嗎?”

方休也不知陸逢所想,試探著問道。

“過這一關才有緣。”

陸逢搖搖頭,自嘲一聲:“只怕我一時半會兒,根本過不去。倒是要謝謝那張錦,讓我在宮中耽擱,沒有與酒鬼前輩當面,否則我這般猶豫不決,定然不入酒鬼前輩法眼。”

“因為張錦,在宮中耽擱?”

方休聞言心中一動,遲疑片刻,問道:“陸右使進宮,也是為編書局修書的事?我聽說這書一成,能鎮幾百年國運,不知進展如何了?”

這張錦,竟能主持國運相干的修書之事,定然是四院嫡系,將來內閣可期。

自己現在與他也算交好,多瞭解他幾分,日後好借力送吳品入官場。

更重要的是,這編書局修書……到底跟自己抄書有無關聯?

“進展?”

陸逢回頭看方休一眼,冷笑道:“張錦瀆職,致使皇帝重傷,已被打入天牢等候發落。編書局裁撤,修書之事到此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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