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張天師有難,張幼魚當家(1 / 1)
“若天師有難,便是方休有難。”
方休回得很是直白。
他跟張玄機的關係,瞞不住有心之人。
若從旁人來看,是天師參與白馬寺琉璃法會,一去四年才歸,另有一位無厭觀方休同行。
可參與琉璃法會的人不少,他們盡皆看得分明,張玄機純是因為方休的緣故,才會大鬧琉璃法會,明刀明槍跟白馬寺作對。
至於張玄機以禁法喚來天劫,又為方休身受天劫之事。
知道的人雖然寥寥無幾。
不過因著南百色的緣故,張錦恰是其中之一。
再往後,他二人早已離開白馬寺,卻晚了三年才回京,不知是周遊到天下哪一處去……
那是張錦猜的。
只是看方觀主神色……猜得沒錯。
“有方觀主這句話,我便放心了。”
張錦撥出一口氣,臉上神色放鬆幾分,他繼續道:“方觀主應當知道,天下大勢,皆在儒門八碑之上,其中有一座問風碑,問風而知世事。淵王陳兵京畿,並非長久之計,無非是在等一個時機……
“八碑早已不示人,連我祖父也難得一見,但問風碑上若有答覆,便連四院都要心服口服,故而我花費諸多心思,千方百計讓應天書院應允,才終於在幾日前又一次見到八碑。”
方休道:“問到了?”
“問到了。”
張錦眼睛閃過一絲精光,沉聲道:“能行國是,方為國主!”
這……似乎是句廢話。
方休不插話。
張錦繼續道:“而眼下,我已收到確切訊息,隱世道門之人意圖逼天師退位,讓她遁去山海修行,不許她再在人前現身。”
方休聽得一愣。
儘管他也不願張玄機被隱世道門為難,但……這跟大明國是何干?
便聽張錦接著道:“天師乃是朝中重臣,若建成皇帝昏庸無能,任憑外人對朝廷予奪,自然便要讓位於賢!”
方休立時明白過來。
是自己跟張錦這儒門書生,在此事上所顧慮的要點不同。
在他看來,這是作為當世道門之首的燕山大羅,與隱世道門的恩怨。
方休知道這恩怨何來。
倒也不算恩怨,而是因為曾有一個出世修行的道門教派,名喚太平道,教主自號天公將軍,意圖推翻彼時朝廷取而代之,便大肆傳教,禍亂天下,將道門名聲敗壞得一塌塗地,幾百年抬不起頭來。
自此,道門便一直主張隱世修行,且時刻堤防著那些依舊作出世修行的門派傳承。
似青石觀之流的小門小戶,隱世道門自然不理會。
但似燕山大羅此等,便少不了要被時時打壓。
——每任左右御傳使必須由燕山大羅舉薦,就是出自這個緣由。
由此思量,當年龍陀首座讓位於大羅國師之事,說不準就是佛門想扶持一個當世道門,用來分化消磨隱世道門。
而不管怎麼說,張玄機在不在人前現身,乃是道門內事。
但對儒門來說,張玄機三才果以社稷入道心,便是天造地設的三都五府人選,才會委以重任,授予天師尊名,讓她獨佔三都五府其二。
這跟佛門那位國師又有不同。
大都供雖是三都之首,卻只是遙領五府的虛銜。
而張玄機在天師與右都供之外,仍是太微府中天令,這卻是實領一府的實權!
尤其五府之中……
執明府根本就是空置,只作羈縻北地之用,監兵府更是早已荒廢。
真正能讓朝廷倚重,賴以治理地方的,便只有太微府、陵光府、孟章府——說起來,這孟章府也不堪大用,否則便不會被白骨菩薩攪亂揚州。
而張玄機中天令名下,太微府統轄著幾十個都司,幾百座山,幾千處叢林,幾萬乃至幾十萬奉籍,接近都供府一小半的人馬!
說她是重臣,都嫌這二字輕飄。
即便隱世道門並不會從朝中發作,只會跟張玄機,至多跟燕山大羅施壓,但朝廷怎會坐視此事發生?
不是大明朝缺不得張玄機作天師。
而是既然事關太微府,如此干係到大明治政的國是,便該由奉部、內閣、中宮來商議,由大明朝廷定奪。
豈能容隱世道門擺佈?
可……
“若隱世道門執意要干涉朝政……難道淵王就有辦法阻攔?”
方休皺眉問道。
“確實難辦。”
張錦嘆著氣點點頭,但很快便掃開顧慮,沉聲道:“只要許前輩願意出手,我有八成勝算保住天師!”
“八成?”
方休搖搖頭。
他不信。
前次進京傳法的玉襄兒,不過是太虛劍派的一名真傳弟子,都有百鍊玉匣這等法寶傍身,有底氣與金丹較量。
隱世道門的底蘊,太過恐怖。
“事在人為,方觀主看我佈置便是。”
張錦一笑,轉開話題道:“我最近偶得兩本閒書,皆是孤本,知道方觀主喜歡抄書,特意帶來。”
他說著掏出兩本舊書遞來。
方休接過一看,是一本《海東夜話》跟一本《龍宮拾遺》,皆是話本合集。
前者署名海一公子。
後者署名流霜生。
方休都不用翻開,直接道:“這是……睡龍天師?”
“不錯。”
張錦與他相視一笑,道:“你我結緣是自睡龍天師而起,自然要時時勤讀他的大作,才彰顯我們兩人情誼。”
“張編輯有心了。”
方休笑著將書收起。
若說是為兩人交情,他信。
但若說僅僅是為兩人交情……英俊編輯或多或少是存了提點之心——只有淵王登基,才會重啟編書局!
“既然事了,那我也不久留。”
張錦這便要告辭,卻又指了指無厭觀外方向,笑道:“外面皆是錦衣衛的耳目,方觀主不送送我?”
方休一笑,送他出門。
兩人行到街上時,張錦面目全無遮掩,自然被人一眼就能認出。
只是兩人一邊敘舊,一邊從街頭走到街尾,眼看張錦都已經登上馬車就要離去,那些錦衣衛暗探依舊全無反應,好似根本無事發生。
張錦臨要離去,朝方休笑道:“還有一事忘了說,方觀主開闢心境佛土,成就第六識境界,此事……我是真不知該恭喜,還是不恭喜。”
“五識能反哺築基,六識也能反哺道心,你恭喜便是。”
方休哈哈笑道,又作揖行個禮道:“白馬寺之行,我也要謝過張編輯一番安排。”
“順手而為,能幫到方觀主便行。”
張錦客氣一句,猶豫片刻,又道:“我不事修行,對佛國之事一知半解……但我儒門亦有學究,若方觀主需要幫忙,直須跟我道來。”
“有張編輯此話,我便放心。”
方休拱拱手,目送馬車遠去。
請儒門幫忙?
玉璽就是儒門監製,已經幫了大忙了!
方休迴轉無厭觀。
只是才剛邁入院門,他便眉頭一凝。
無厭觀中……沒有一道氣息,胡小桑幾人盡皆不知去向。
不止她幾人,院中青喬神木也不見蹤影,也就是說……被青喬神木藏在地底木心之中的六獄鼎,亦被帶走。
而院牆之上,憑空多出一道門戶。
神識竟無法穿透。
“怎麼回事?”
方休將剛剛斬完錦衣衛暗探們所見所聞後便散去的心劍神通,復又重新催起,雙目中亦燒起光明琉璃寶焰,金丹一轉,天魔真氣蓄勢待發。
他提著謹慎,邁入那道門戶之中。
光影流轉。
門戶後竟是一處比無厭觀不知闊大多少倍的宮殿。
“參見宮主。”
幾個年輕少女作宮女打扮,對著方休恭敬行禮。
而在方休神識之中,不遠處的宮殿裡,清晰傳來張玄機的聲音。
他不由苦笑一聲,暗暗想到:“張幼魚,你大難臨頭不自知,還有閒情跑我這,來……當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