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科舉(1 / 1)
兵書上常說,攻城之道,攻心為上,攻城為下。
實際上也只是針對特殊情況而言,如果攻城之道全都採用攻心,那還要攻城擂車幹嘛?要箭塔幹嘛?要雲梯幹嘛?就比如眼下的情況,河東之地對於整個董卓勢力都起到至關重要的作用,這河東之地西連長安,東接洛陽的河南尹,順著南方的小路可以派遣奇兵偷襲洛陽,簡直就是兵家重地,豈能輕易交給呂布?
毫不誇張的說,這面張濟敢偷襲呂布,那面洛陽的董卓就敢把張濟的一家老小統統拉出去砍頭,誅滅九族!為了全家安危,就算戰至最後一兵一卒,張濟樊稠也沒有投降的道路!
張濟的負隅頑抗,所付出的代價,自然就是這些守城將士的無辜性命,從正午到玉兔西墜,死去的冤魂成百上千。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呂布,卻披著一身錦袍,悠閒地躺在青銅戰車內部的軟塌上,張濟?樊稠?不不不,這二人不是他所畏懼的,唯一能讓呂布擔心的,就是正在與董卓作戰那兩個人。
就在呂布思緒翻飛之際,車窗外有親衛低聲稟報道,“主公,外面的陳登與衛覬請求拜見。”
“哦,讓他們進來吧。”呂布從容站起,車廂內的寬闊空間足夠他站立且不撞倒天棚,旁邊的幾個身材婀娜的侍女畢恭畢敬地為呂布穿戴玄服諸侯冠,並且細緻地為呂布打理衣衫上的褶皺,一種猶如古代地主般的奢華感油然而生。
不光如此,呂布出行時,都會主薄跟隨,將呂布的行為舉止,言語評論一一記錄在案,這是規矩,也是呂布身為當今大漢正宗列候所具備的權力,其實不光呂布,就連呂布的長子呂賢,長女呂玲綺都隨時有主薄跟隨,並且會將呂賢的一應行為舉止以及身份資訊記錄在案,送往洛陽,由相關部門進行整理總結,最後會在史記中留下‘溫候呂布之子,性情純良,有乃父之風’的類似評語。
當然,之後的諸侯比如曹操,孫堅,袁紹,袁術等人都會有相同的待遇,只是本質上不同,就像劉協作為漢帝,雖然是董卓擅行廢立之事,但人家是正宗,就像袁紹商議將劉虞立為漢帝的那種,就肯定不是正統。
不過說到底,誰拳頭大,誰才是正確的,而如今的呂布,拳頭還是不算小的。
親衛掀開布簾,呂布看著外面一群將軍府幕僚,營中將官弓著腰,垂著頭,連頭都不敢抬的謙卑模樣,忽然感覺到了權力帶給人的滿足感。
難怪無數人為了權力二字拼死拼活,甚至手足相殘,這權力二字,真是妙絕啊。
玉獅盤頂六馬車攆外,呂布微眯雙眸,看向緊緊侍立的兩位文臣,為官數月,陳登卻一改往昔,渾身散發著沉凝的氣場,一股身居高位的威儀,只是與呂布相比顯得相形見絀,倒也頗具高官的威儀,旁邊的衛覬亦是一派雍容,眉眼帶笑,他身材高大,書生氣十足,有一股文學大家的風采,兩人見了呂布,立即斂容行禮,口稱主公。
“免禮吧,你二人不在河東主持大局,來此作何?”呂布面容上不見喜怒,淡淡地開口問道。
“回主公,我等為主公大軍運輸糧草至此,特來拜見主公。”陳登開口,不卑不亢道。
旁邊的衛覬抿嘴不語,他知道,以他的官階,尚且不配在呂布面前有發言權。
“聽聞你在河東這些年勵精圖治,鼓勵農桑,頗有成效,不錯,不錯。”呂布語氣中帶著讚賞的意味說了兩句。
“謝主公誇讚。”饒是以陳登的城府,臉上也立即浮現了喜色,內心有點激動,被這種主公認同的感覺,雖然陳登不想承認,但確實很舒服!
但這種激動只是片刻的,下一秒,陳登的內心就恢復了平靜,他此來這裡,當然不只是單純拜見呂布,陳登的戰略目光很準,他隱隱覺得,主公此番出兵的目的,不在洛陽,而是在…長安!
至於為何,那倒是顯而易見,如果主公真的有心與董卓作對到底,那為何不在董卓根基未立之時率大軍突入洛陽,一舉剿滅董卓軍?當時董卓也只有數萬兵馬而已,以呂布幷州軍的戰鬥力,消滅個董卓還是有把握的。
但是主公卻放過了董卓一馬,此番雖然出兵,卻並未採取以往的雷霆之勢,反而步步為營,將河東境內的城邑,甚至連周邊的村莊都一一收編,安排新的人手取締原本的縣官郡吏。
這意味著什麼已經顯而易見……
“主公,陳某不才,願替主公收復河東諸縣,將安邑城變成一座孤城,斷絕洛陽的援軍,切斷安邑城兵馬的退路!”陳登斂容正色,拱手請命。
“哦?”呂布目光斜了眼陳登,意味深長的笑了笑,道,“那你要哪支兵馬,哪員大將供你差遣?”
“有戲!”陳登聞言內心大喜,忙躬身回應道,“願聽主公安排!”
“好,那就予你史渙,趙雲兩員大將為正副先鋒,穆順,張希,白饒,於毒,郭太,韓暹並所屬麾下將校,率領兩萬八旗營,收復河東其餘所有縣城村莊,不得有誤。”呂布頓了頓,忽然展顏笑道,“城邑攻下後,本將所帶的官吏儲備也確實不足,就由陳元龍負責新一輪的察舉制,需要個人品德高尚,有真才實學,經由三老推薦保舉,舉孝廉,舉茂才,隨後統一送往晉陽,由荀彧統一進行考核,只要合格,就予以走馬上任,從小吏做起。”
此時,郭嘉也從點將臺上走下,來到了呂布車攆附近,聽聞呂布如此說辭,臉色微微有些難看,眉眼盡是幽怨,張了張嘴,但最終沒有說什麼。
有人憂愁就有人歡喜,衛覬和陳登先是一愣,互視一眼,都看出了對方眼中的震驚與歡喜,他們之所以如此努力,為了什麼?不就是能夠讓自家門第能夠發揚光大,長存於世嗎?
衛覬倒也還算鎮定,只是看向呂布的眼中充滿了敬意與認同,這是發自內心的認同,如果不出意外,此次回家後,衛覬就會舉衛家之力,傾盡全力為呂布世代效忠。
陳登這裡,幾乎是樂開了花,有種喜極而泣的感覺,他在幷州熬了多少年?兩年?三年?不就是為了等這一句話?只有呂布的認可,他陳家才能在幷州紮根!而他陳登,才能不負老父所寄託的厚望!
這麼多年的努力,在一朝得到了回報!還有什麼比這更能讓陳登歡喜?
“對了,趁著諸位都在,有件事要宣佈一下。”呂布揮了揮手,招出兩人。
一人正是呂布的兒時舊識,如今官居校尉的幷州第二關係戶,李肅。李肅一本正經地領著一位身材消瘦的文士,走到了眾人面前。
“末將董相國府中長史韓風,拜見溫候,見過諸位同僚。”韓風謙遜有禮的行了個圈禮。
一時間,在場一眾文武都帶著詫異的目光看向韓風。
在場的,除了張遼因地位較高未曾出戰以及指揮兵馬的郭嘉外,幾乎都外出攻城未歸。因張遼地位最高,又深得呂布喜愛,也就仗著膽子問道,“主公,這是…?”
“董仲穎畏懼本將兵鋒,遣人請和爾。”呂布淡淡的說道。
“主公,我軍已然出兵,豈有回師一說?末將斗膽請主公斬了此人狗頭,正好祭旗!”張遼聽了,當時就穩不住性子,冷眼看向韓風,渾身瀰漫著殺氣,嚇得這個文弱士子渾身發抖。
“哈哈。”呂布忽而一笑,擺了擺手道,“兩軍交戰,不斬來使,我軍何必如此野蠻?韓風,本將前番與董胖子傳遞了書信,不知董胖子看後有何反應?”
“回溫候。”雖然呂布言語中大是不敬,但奈何此人卻是有說這話的底氣,他小小一個長史,也就是相國府一個跑腿的,哪裡敢跟呂布擺臉色?當下充耳不聞,恭敬回道,“我主聽後,特意派遣數百士子,連夜抄寫,近日已全部抄寫完畢,由下官送給溫候,以表我主誠意。”
“嗯,董胖子還不錯。”呂布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們言語中所提及的,正是洛陽的書籍庫,這種書籍庫是屬於漢家之物,自漢光武帝劉秀時期起,就一直收錄各方珍貴書籍,大到人盡皆知的學庸論孟,小到民間流傳的各家不知名兵法,再到歷代朝廷裡學識淵博計程車子所寫書籍,大大小小,足有近十萬本以上!
十萬本,這是什麼概念?
這裡的知識如果都在一個人身上,足以將這個人打造成不弱於諸葛孔明,劉伯溫那種妖孽級名臣!甚至,猶有過之!
而這,也就關係到呂布一直想要做的事情!開書院,讓寒門學子也有書讀,建立科舉制!
說實話,對於曹操所用的招賢令,呂布一直嗤之以鼻,只用其才,不需其德,如此建立的官吏體系固然能夠在短期間內成型,也適合當時的亂世,但,這是建立在曹操當時的政治環境上。
曹操當時殺了兗州最大的世家代表邊讓,導致世家強烈反彈,由陳宮作為代表應納呂布入兗州,直接把濮陽給端了,但是曹操當時為什麼這麼做?
原因很簡單,他所帶來的人太紛雜了,有潁川計程車族荀家,有寒門謀士郭嘉,程昱…更可氣的是曹操還打算大量任用曹氏和夏侯氏的人,這已經不是搶食了,這簡直就是把兗州士族的鞋穿了讓兗州士族無路可走,更牛的是曹老闆眼裡容不得沙子,不光把兗州士族活活餓死還要來個墳頭蹦迪,毅然決然地殺了邊讓,打算來個殺雞儆猴,結果雞就反抗了。
漢末以來,世家與寒門都魚躍而出,比如孫權,他任用東吳的世家,卻也在培養著江淮一帶的寒門,比如袁紹,他就是任用冀州計程車子與渤海計程車子,兩者相互制衡,構建出完美的文武班子體系,就算是劉備,在佔據了益州之後也是用荊州士族和益州本土士族對抗,還重用了寒門中的佼佼者法正來牽制諸葛亮的影響力。
呂布的想法也很簡單,把科舉制的制度推下去,士族和寒門公平競爭,誰有本事他用誰。其實漢末計程車族在德行方面確實沒得說,可能讓他們出謀劃策、指揮兵馬戰陣有些強人所難,但是作為一方父母官確實是物盡其用。
“奉孝。”呂布輕輕喚了一聲。
“啊?”郭嘉一臉茫然的看向呂布。
“指揮的癮你也過足了,給你分配個新活,從即刻起,傳我政令,凡歸我管轄的縣城,不管縣城規模大小,一律安排官吏負責教書育人之事,將這十萬冊書卷盡數抄錄成多份,分配到各縣,建立地方學院,篩選學員的準則以品德為主,只有擁有高尚的品德,忠孝廉義恥之人才能錄用。另外,建立科舉制,無論是世家學子,或是寒門學子,只要在學院肄業,就能參與考試。主考的人員,教導學生的老師都由你來全權負責篩選,此後就交由荀彧來負責。”
此言一出,在場的一應人士統統被震撼住了,目光驚詫地看向呂布,也不知是在詫異呂布怎能想出這種制度,亦或是疑惑呂布為何推出這種制度。
這種科舉制的建立,無疑為整個幷州,幽州二郡,乃至河東郡城計程車子學士提供莫大便利!整整十萬卷書籍統統廣泛流傳,就單是這個大手筆,就足以令所有人的大腦短暫宕機。
這其中,郭嘉最先反應過來,也是最為激動,他垂在袖下的白皙雙手攥得很緊,指甲都嵌入了肉中,卻渾然不知。世人皆知郭嘉乃不世鬼才,陰謀陽略,排兵佈陣,有堪比張良之才,可誰又知道,為了今日這滿腹經綸,他付出了多大的努力?
世家壟斷書籍,兵法、百家章論,名著批註,都成為了千金難買的寶貝,寒門子弟想要看上一本,那都是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