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沙船福船(1 / 1)
嚴亦飛等人行了一日,便到了三岔河口。那三岔河距離遼南海州城西約六十里,是遼河、渾河、太子河三河合流入海之處。因為遼河下游俗稱珠子河,渾河下游俗稱袋子河,故稱“珠袋同流”。
那三岔河口顧名思義就是三岔河出海之處,一個多月前嚴亦飛等人前往遼西的三岔河渡口,就位於此處上游百里左右。
在三岔河口,嚴亦飛等人等了小半日,就只見遠處的海平線上先是閃出了一根高聳的桅杆,隨後依次出現了三根低矮一些的桅杆的剪影。原來是遼東水師派來的一艘福船和三艘沙船,共四艘水師戰船從覺華島開來與毛文龍匯合。
此前嚴亦飛只聽過沙船和福船的名字,也模糊的有個印象是沙船小而福船大,剩下就沒有什麼概念了。等那四艘船隻到了近前,嚴亦飛才細細的看清了那福船和沙船的模樣。
那小些的是當時我國北方海區航行的主要沙船。沙船在宋代其名為“防沙平底船”,在元代稱“平底船”,方頭方尾,俗稱“方艄”。平底的設計使得沙船不怕淺水擱淺。也因此沙船在近海航行方面效能優越。
茅元儀的《武備志》曾這樣記述了沙船這一突出優點:“沙船能調戧使鬥風”。逆風行船時,帆除獲推進力之外,還附帶產生使船橫向漂移的力。而沙船上多桅多帆,可以逆風斜行,輪流換向,走“之”形路線。
沙船上還有“太平籃”,當風浪大時,從船上適當位置放下竹籃,懸於水中,竹籃裡面放大石頭,使船減少搖擺,這也是古人智慧的體現。
因為沙船吃水較淺,其抗橫漂的能力是有限的,於是人們又發明了披水板。沙船中部兩側各設有一披水板,又稱腰舵,使用時將下風的一邊插入水中,以阻止沙船橫向漂流。
當然,這沙船也有缺點,便是由於船底扁平,造成航速較慢,破浪能力也較差,只適合內河或是近海航行。
前來接應毛文龍、嚴亦飛等人的沙船是三艘中號沙船,長約八丈,寬約一丈七尺,只有一層。船上武備也不多,肉眼可見的重型武器只有兩舷各安放了一門打一斤多炮彈的小型佛郎機炮,當然根據史書記載,每艘船還會有碗口銃三個,嚕密銃四把,噴筒四十個,煙筒六十個,火磚三十塊,火箭一百支,藥弩四張,弩箭一百支,此外還有冷兵器若干。
而領隊的那艘福船,雖然遠遠比不上鄭和下西洋時的那寶船宏偉,但是在幾艘沙船旁邊也顯得極為高大。
那福船是一種尖底海船,是以福建、浙江一帶的海船為藍本設計。這種海船始於宋元時期,採用單龍骨,下尖上寬,艏艉高翹,以福建制造的質量最好,因此稱為“福船”。
福船有三大特點:一是特有的雙舵設計,能夠在遠洋近海操控自如,進退便利。二是採用水密隔艙技術。這種技術是將船艙分隔,互相密閉。這麼做一方面便於裝御管理,另一方面提高了福船的生存能力。即使有一兩個水密艙進水,只需進行針對性的修補,不會對福船整體造成影響。第三是福船首部高昂,又有堅強的衝擊裝置,乘風下壓能犁沉敵船。
前來接應毛文龍部眾的福船是一艘作為水師主力戰艦的二號福船,長約九丈五尺,寬約兩丈五尺,吃水恐怕要將近一丈。相比於沙船而言,福船的長寬並沒有大出多少,但是高度卻要高出很多。
船上最顯眼的武器為每一側船舷三門的佛朗機炮,相比於沙船而言,不僅火炮的數量多,而且福船上的佛朗機炮都是那種打二斤多炮彈的大號佛郎機炮。當然根據史書上記載,每艘二號福船還配有碗口銃三門,迅雷炮二十門,噴筒六十個,嚕密銃十支,弩箭五百支,火藥弩十張,火箭三百支,火磚一百塊,及冷兵器若干。
四艘船停至近海下錨之後,從那福船上放下了一艘小舢板,一名遼東水師軍官模樣的人指揮他的手下向嚴亦飛等人划來。
待到那舢板靠岸,嚴亦飛迎了上去,只見那領頭的水師軍官,年約在三十四五歲,身材不高但是極為魁梧,外貌上最明顯的特徵是右臉上有一塊燒灼產生的傷疤,嚴亦飛懷疑是不是使用火器時發生事故,火藥氣體外洩所致。
嚴亦飛與對方互相介紹,對面那名水師軍官名叫王輔,掛著一個千總職務,嚴亦飛以下官禮向他見禮。
不料那叫王輔的千總卻是一個極為豪爽的漢子,他擺擺手對嚴亦飛道:“哎,這麼見外幹什麼,我們都是一起打韃子的兄弟。看年歲我虛長你幾歲,我就叫你嚴老弟,至於什麼狗屁千總、萬總的,老子可從來沒在乎過,哈哈哈哈哈哈。”
嚴亦飛也被這王輔的豪爽勁有些帶動了,他對王輔說道:“好,那以後你就是我王大哥,我們一起殺韃子!”
王輔聞言哈哈大笑,摟著嚴亦飛的肩膀道:“走,兄弟,跟著哥哥去船上,沒怎麼坐過船吧,哥哥領你去看看,正好提前適應一下,要不然啊,等過兩天船開起來,可有你好受的。”
隨後王輔又說道:“你手下這些兄弟也不用擔心,一會我派小船把他們也接到船上去。”
嚴亦飛應了一句:“好!王大哥。”
那艘小舢板搖搖晃晃的把嚴亦飛送上了那最大的二號福船之上,那福船也是王輔的坐艦。
這福船高大如樓,兩側設有毛竹編織的護板。王輔帶領嚴亦飛參觀了一下他的座艦。全船共三桅三帆,最高的桅杆之上設有一個望鬥,其中可站立一人,用於觀察前方海清和敵情。
那福船共分為四層。其中最頂層的甲板是全船人的主要活動場所,無論是操帆航行,還是開炮作戰,全在這層空間,在那甲板尾部,更有一層舵樓,是全船除了風帆最高的地方。
那第二層主要是船上的水手兵士住宿休息之地,一進入那層,一股腳臭味、汗臭味、食物的餿味、甚至是久經滲透的濃重酒氣鋪面而來。
雖然嚴亦飛狠命壓制著自己的胃,但是他的表情還是被王輔所覺察。只見王輔有些尷尬的笑了笑,說道:“哈哈,兄弟你有所不知,這船上不比陸地,那大海雖然都是水,但是卻都不能用,船上的水寶貝得很,我這兄弟們一般也捨不得用來擦擦洗洗,所以嘛味道就,哈哈哈,你適應適應就好了嚴兄弟。”
嚴亦飛聞言趕忙掩飾道:“沒事,王大哥,我怕是,嗯,怕是有點暈船了。”
王輔聞言從自己衣服的口袋中掏出一個小袋,他寶貝的將那小袋開啟,從中抓出一把東西,嚴亦飛定睛一看,竟是一把菸絲。
那明朝抽菸的歷史早在嘉靖年間就開始了,最早也是遠洋的水手從菲律賓等地帶回,在當時人們可不懂這菸草能夠導致肺癌,與此恰恰相反,當時眾多醫書中都把菸草當做藥材使用,可以用來治療牙痛、寄生蟲病、口臭、破傷風、鼠疫等等,是當時不可多得的神藥。這菸草在明朝又有別名叫做“還魂香”或者是“忘憂草”,足見當時明朝人對於菸葉的喜愛。這種菸草在北地邊鎮尤其盛行,多用於兵士間消遣驅寒所用。
不過此時可沒有後世精緻的烤煙所製作的過濾嘴香菸,甚至在底層百姓和士兵之中,菸斗都很少用。他們大多將烘乾的菸葉直接用嘴如同檳榔一般嚼食,是以當時抽菸大多不叫抽菸,而叫吃煙。
嚴亦飛當然直接吃不慣這烘乾的菸葉,於是他微笑的對王輔說道:“王大哥,兄弟我有一種吃煙方法,我覺得甚是巧妙。”
王輔好奇的問道:“哦?是什麼方法,快來試試看。”
只見嚴亦飛找到一張包裹定裝紙筒子彈剩下的紙張,將菸葉包裹其中,隨後又找了一個火摺子將那捲好的捲菸點上,隨後將紙筒的另一頭放在嘴裡,隨後一抽一吸之間便有如吞雲吐霧一般。
那王輔見嚴亦飛抽那捲煙抽的香甜,也有樣學樣自己捲了一支,也抽了起來,抽後連連稱讚此法大妙,於是二人一人一根的抽起煙來,讓嚴亦飛覺得彷彿有種穿越的不現實的感覺。
隨後的第三層中部放著一個大水櫃,水櫃後面也有些艙室,可以住人,也可以裝貨。
再下一層則裝載土石壓艙,不過嚴亦飛也看見那底層之中裝了些從覺華島上帶來的明朝貨物,主要有些絲綢、瓷器,還有一些日用品,甚至是小孩的肚兜虎皮帽和撥浪鼓等物。顯然那王輔想借機做點生意。
王輔也不瞞嚴亦飛,他說道:“嚴兄弟,不瞞你說,這我大明官軍,糧餉微薄,還總被上官剋扣,這種情況尤其以我們水師為嚴重。我們這些人為了生計,每次出海之時都一起湊錢買些貨物用來轉賣,以此來養家餬口,還望老弟你不要笑話。”
嚴亦飛聞言笑著對王輔說道:“這都是人之常情。不瞞王大哥說,老弟我聽著都有點心動,冒昧的問一下王大哥,我手裡倒是有點之前作戰發下來的賞錢,你們下次出海可以帶我湊個份子不。”
王輔聞言哈哈大笑:“哈哈哈,老弟果然是性情中人,沒問題,是要你信的著當哥哥的,以後我們每次出海都帶你一份。”
參觀完整隻福船之後,王輔為嚴亦飛選擇了二層一處靠近船尾的艙室,這個艙室有一個好處,就是有側、後兩處視窗,透氣性好,船尾也相對沒那麼顛簸,對於嚴亦飛這種旱鴨子比較友好。
隨後,那些沙船上的腳船也將陳京成、孫濱等人帶到船上,這些陸地上的土包子基本都是第一次乘船,都好奇的左看右看。引來那些船上的水手一陣鬨笑。
當晚,嚴亦飛等人就在船上住了下來,在此等候毛文龍的人的會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