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三國篇】五丈原前秋風吹(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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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興十二年秋。

五丈原。

金戈鐵馬,號角連營。

時值深秋,天氣轉涼,秋風顯得格外蕭瑟肅殺。

在扎的格外嚴謹的漢軍大營中央,一個大帳聳立在那裡。

“咳,咳咳——”一個頭發花白束於頂上,身穿樸素長袍的消瘦男子跪坐在案前。

一邊拿起毛筆在紙上斷斷續續寫下工整的漢隸,一邊不住的咳嗽。

他盡力的想挺直腰板兒,卻已經完全直不起腰了。

想起了這些年的種種,嘆了口氣。已經油盡燈枯的諸葛亮繼續書寫。

“……興師北伐未獲成功,何期病入膏肓。命垂旦夕,不及終事陛下。遺恨無窮。

伏願陛下清心寡慾,約己愛民,達孝道於先君,存仁心於寰宇,提拔幽引,以進賢良,屏黜奸讒,以厚風俗……”

“咳咳——”

拿起絹帛淡定的擦了擦嘴角,身軀搖晃了一下,諸葛亮又顫抖的拿起毛筆。

然而那極其輕便的毛筆,此時卻重若千鈞。

手指不住的顫抖,想要將其拿起,但無論他如何用力,卻始終拿不起來這小小的一根筆。

看著丞相左手上帶著絲絲殷紅的絹帛,侍立在一旁的姜維實在是忍不住了。

“丞相,丞相!您且躺下休息吧,一定要寫的話,由弟子代勞吧”

“丞相,為了大漢社稷,為天下蒼生,為營中三軍,您也該多方保重啊!”

“…………”

長久的沉默之後,諸葛亮輕輕搖了搖頭。

“唉…………

我自知天命將盡,陽壽已絕,藥石無醫,臨死之際,欲著書遺於後人…………”

看著面前跪倒的姜維,諸葛亮眼神有些恍惚。

好似看到了…………

頭暈目眩中,眼前漸漸歸於黑暗。

“丞相,丞相!”

和旁邊的費禕對視一眼,急忙上前扶著暈倒在几案上的諸葛亮。

輕輕將其攙扶到旁邊的榻上,姜維無意間抬頭瞄了一眼卻有些呆然。

辦公的几案右方擺著先帝的畫像,一劍一印供奉在上。

那是先主劉備賜予諸葛亮的章武劍。

而在諸葛亮辦公几案的正後方則掛著兩片竹片。

姜維的視線久久的停留在其上,無法移開。

【鞠躬盡瘁】

【死而後已】

看著諸葛亮已經睡去的模樣,姜維又是輕輕嘆了口氣。

在桌上倒了一杯水,便跪坐在諸葛亮的榻前靜靜侍候著。

……………………………………………………

成都。

宣室殿內。

不同於以往上朝之時滿朝文武匯聚一堂的嚴肅,也不同於劉禪召集宦官侍女在此嬉戲時的胡鬧。

如今的偌大的一個宮闕僅有寥寥數人。

殿內一片死寂。

“啪——”

猛的一聲擊案聲打破了大殿之中的死寂。

有些發福的青年猛的站起來,眼神中滿是不可置信,以及濃濃的哀思。

“這可怎了得啊?誒呀,這怎可了得啊?這可讓我如何是好啊?!!!”

旋即身穿黃袍的青年焦急的在殿內踱步,手拿著一封奏摺滿面的焦慮急切。

一邊踱步一邊不住的唸叨,眉頭緊鎖,滿臉失措,已經快要急哭了。

旁邊兒兩個一身黑的大臣也嘆氣小聲嘀咕,一邊盯著已經六神無主的陛下,一邊思考該如何做。

又看了一眼手中的奏摺,劉禪又猛的停了下來。眼珠轉了轉,想起了些什麼。

“嗯?相父是積勞成疾,他為了朕的社稷江山嘔心瀝血……,哈,一旦相父有個好歹,朕如何能坐這江山吶?”

劉禪手不斷的顫抖,心頭又是格外的慌亂。

見身後那倆大臣看著自己不吭聲,便又是急道。

“你們說,有何良策啊?!”

“啊……這……”兩個大臣面面相覷,無言以對。其中一個則是翻起了一本小冊子。

“哎呀,你們倒是說話呀!!!”

見這兩人不吭聲,劉禪急得原地跺腳,又是忍不住來回的走動。

“誒呀,誒呀——”邊踱步邊忍不住的帶著哭腔嘆氣。

思索片刻,董允上前一拱手。

“陛下,丞相之病,由來已久。此出祁山……”

話說到一半便被劉禪揮手製止,後邊兒的話,劉禪如何能不知道,但他絕不願意聽到這個事實。

“不,不不不!!!朕不能沒有相父,江山社稷不能沒有相父哇——”

越想越急,越想越悲,劉禪忍不住雙眼含淚,帶著哭腔不斷踱步。

“唔嗯——”

劉禪鼻子一抽間,扭頭卻看見譙周把頭都埋在一把小冊子裡,默不作聲,低頭看書。

當即便是滿眼的怒火和不可置信。衝著他厲聲道。

“譙太史!都他母的火燒眉毛了!你還在這裡有心看書?!!!”

聞言譙周的一哆嗦,似乎是沒想到一向溫和的劉禪此時竟如此暴躁。

當即把書合上誠惶誠恐的對著劉禪講述。

“啟稟陛下,臣夜觀星象,見客星明亮,主星暗淡……”

聞言劉禪一怔,有些疑惑的轉了轉眼珠又看向了他。

“……臣查書驗證,丞相……”

見譙周有些欲言又止。劉禪伸出手抖了抖。

“啊?不,不不不,此話又於事何補?”

皺眉思索片刻,劉禪眼前一亮。

“不行,讓相父早返成都,朕要日夜守他!朕乃天子,我看何鬼神敢當朕之面行不軌之事!”

“誒呀——”把狠話甩出去,劉禪又是六神無主的踱步,眼淚止不住的流。

“陛下,丞相病體,又豈能再經受遠途奔波?”

董允見劉禪已經完全失了方寸。嘆了口氣向前一拱手。

“是啊。”剛被懟了一頓的譙周也出聲附和著。

的話像是一盆冷水一般,把心中剛燃起一點點小火苗的劉禪給又澆滅掉。

“啊呀!這該如何是好啊?!!”

“那可如何是好啊!!?誒呀——”

一邊焦急的甩手,劉禪直接跌坐在地,忍不住的捶著地板。眼淚一滴一滴的滴落地面。

悲痛間,望向身後懸掛的那兩把寶劍,去世多年的父親面龐又浮現在了他的腦海。

若是父親……

皺眉思索間,劉禪猛的拍地止住哭聲,雙目一凝,似乎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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