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三人行(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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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不到,雷雨過後,竟是這般悶熱啊。”秦敬不由得感嘆了一句。秦業看了他一會兒,便說:“師弟若是覺得熱,咱們且在路上休息一下如何?”

“不好!”兩師兄弟意外地聽見了別樣的反對聲音。斗笠的一隅露出一雙眼睛,眼睛閃亮有神,帶著桃花色的臉頰此刻都是不滿。

“師妹……”秦業不明白,這次師父師母為何讓師妹與他們同行。可這畢竟已帶上,就必須照顧周到,所以他倆都由著師妹一路快行趕路,各自都有些疲倦了,秦業此刻可算是受不了了,開口便有些怪責的意思:“師妹,不需要這樣一路趕路吧。反正我們入夜前也可以去到永康城的。”

“那就太遲了。”秦姚姚咬一下牙關,賭氣似的說:“既然兩個師哥不願意走,那姚姚自己走。”

“怎可如此放肆。”秦業頓時就生氣了。“師妹,這次咱們下山來,乃是為了甘泉縣的大娘和羅子。可是為了給生病的大娘複診才去的,不是遊山玩水!”秦業頓了頓,便是覺得自己的語氣過分嚴厲了,又說了一句:“你所說的永康集市,回程師哥再陪你逛吧……”

“咦……”秦敬沒有想到秦業會這般說。想來這一路下山,又要耽誤許多時日了,他立刻就把鬱鬱寡歡四字擺在臉上,秦姚姚看見了二師哥的臉色,明白二師哥不喜歡回程耽擱,心下的執念更甚,卻忽視了秦敬那白過甚的臉色。

“不要!我就是要今天逛。”秦姚姚堅持道:“要是遲一天,說不定好多有趣的貨物會賣了”

永康的集市啊……秦敬心思已經飄然開去。不知道那個妖女,會不會在那兒呢?想來也沒有可能吧,要是她還活著,怎會這月餘都不見影子。最大的可能是,她早已經不在人世了。

秦敬這月餘來,總是似有若無的牽開了這般的思緒,妖女的事,如同絲線,牽動他心裡的念頭。每每牽絲,他都難以自已,只能徹夜練劍,練完了自己門派的劍法不止,又去練那兩儀劍譜的劍法,似乎在劍風的‘嗖嗖’嗡響間,他才可把心靜下來。

他卻不懂得,這般的念頭,叫做思念。

此時,竟然有涼風過境,掃得枝葉蟋蟀響。擾亂了一下秦敬的思緒,他猛然醒悟過來,就對著秦姚姚說:“師妹要是要接著走,也就走吧。”

“這個……真的!二師哥是大好人。”秦姚姚十分高興,一高興起來,自然容易忘形。秦業卻相當地不滿意:“師弟,怎可如此放縱師妹。”

“非也,我只是覺得,既然可以走快點讓師妹逛到集市,那回程就可以直接回凌霄峰,這樣,不會多耽擱時日。”秦敬認真說了這些。“況且早點去,也避免了客店人滿。”

“師弟顧慮周全。”秦業盯著秦敬的臉色看了又看,躊躇一下,卻還是上前,把秦敬的藥屜也背到自己的身上,並把藥屜上的佩劍連著自己的佩劍塞了過去。“師弟,藥屜我替你揹著,你幫我拿劍,劍太重了。”

凌霄峰上的劍,以輕巧、堅韌聞名,秦業此番行徑,確實是木訥得過分了去。他的原意,乃是為了不讓秦敬難堪,然而自他的口中出來的東西,卻似是直接一巴掌打在了秦敬嘴巴上。

“哈哈……”秦姚姚又笑了。這倆師兄弟還是不覺得好笑,秦敬察覺秦業的關懷,便決定讓師哥不免難堪,此番故作認真地說道:“師哥的劍,是灌了水才這麼重吧……”這又是別一種的木訥。

“也許。”秦業被他這般一說,便覺得是自己的腦袋灌了水,而不是自己的劍灌了水,實在十分難堪,便不欲在此話題糾纏,快步上前了幾步。再往後招呼笑個不停的秦姚姚:“師妹,不是你自己說要快些走的麼?現在在後頭笑個不止,倒不想走了?”

“是了……”秦姚姚喘氣連連,她還沒有笑夠。她實在是很高興,現在的日子,又如平日般,恬靜而快樂。她對此,很是滿意。她知道,爹孃對此,也是很快樂的。

然而,無風浪何為江湖,只是風浪來臨前,難免會靜謐過人,而這些小輩們並不懂得而已,正如他們身畔河水,奔流暗湧,一腔詭波,潛龍勿用,等待何日雷雨再起,便翻騰出水,釀禍千年。不過,此際輕風淡掃眉,枝葉小婆娑,哪怕下一刻是風浪淘盡人間,只怕這樣的記憶,也是能溫暖人心的吧……

儘管他們三人快快趕路,到了永康城時候,卻已經過了晌午,秦敬和秦端二人餓得慌,秦姚姚卻不管不顧,拉著他們去了西市。

時下,正是海老們把海邊物產運來販賣的日子,三天或是四天,等海貨賣完,那便離去。永康在陸內,卻有大河通出海邊,而南朝海物豐富,運河四通八達,這種販市也多見於漁閒季節,夏季海上風浪最盛,便是漁閒。

秦姚姚和許多些山裡長大的孩童一般,對於海邊的新奇貨物,有著極大的興致。秦業卻是餓得輕飄飄的,若不是為了師妹,也不會和她一路胡鬧。而秦敬雖餓,卻不至於腳步虛浮,只總覺得今年的夏時,熱頭怎比往年厲害那麼多,一路上,他可真是被熱得慌。

他對海中物產,更是提不起興趣來,若是這兒有賣海邊武術典籍,可能他就不會如此的興致缺缺。往日出谷,他總會多留意市集,直往賣女兒家物什的攤子,給派中姐妹買幾件物什。只因凌霄峰上生活清苦,這些物什若是能讓大家一笑,也是無妨。

今兒,他恍惚間,竟然又走到了一處賣首飾的攤子。

原來秦敬失神間,已經進了集市的一處岔路。此處岔路,集中的淨是些半賣半搶的流氓。他便不知道,還停在了其中一個首飾攤子邊上,想來是一向的習慣使然,這人自嘲笑了一聲,正恍惚間,左右看了看,卻不見秦業和秦姚姚,便打算走開去尋他們。

可攤主看見秦敬手持的兩把劍,覺得應當值些好價錢。他眼中的秦敬,也變作難得的肥魚,正好待他來宰個一宰。那攤主便熱情地招呼道:“小哥兒,給妻房買東西麼?挑個物什給妻房吧……”還一手拽住了他的衣角不讓他走。

秦敬這便全然地回過神來,看著攤子上精緻的女子飾物,正是一個頭兒兩個大。既然師妹已經在此,那他就不必操著這份心,那他到底是中了怎樣的邪,才走到這地方的。他搖了搖頭,讓自己的心神安定下來。

秦敬的腦子立刻選擇轉身就走,可心卻留下了一瞬。

只因攤上一個素銀的手鐲忽然闖進了他的眼簾。單環的手鐲盡頭是一隻小鳥,小鳥銘刻功夫精細十分,其形乃是一隻青鳥,可算是活靈活現。而那鐲子下方,還吊著一隻貝母做的小鈴鐺。

攤主乃不愧為做‘生意’的,看到秦敬的顏色,就知道這人喜歡此物,就等他拿起來細看了,只消他細看過,他便會作出千萬的理由來,讓他掏大錢買下這個。他正為自己即將得逞而得意,連說話的聲音也高了些許:“這是青鳥呢……傳說是情愛之音的傳使……這樣的銘工,你看看那貝母鈴鐺,絕不是常有的物什……”

“這個……我不需要。”秦敬聽見‘情愛’二字,才明白這鐲子能吸引他注意,卻是因為山洞中的妖女。妖女身姿輕盈,行路應當無聲,要是帶著這鐲子,便會為他識得行蹤,他就可以尋得她。

“只是覺得……看見它就想起了故人。”明白自己的心思,秦敬頓時斂下眉色,後退幾步,嘴角也不禁生了些顫。心頭如被鷹爪,下手如此地重,使他很是難受,一副美顏也染上了西施的顰色。

攤主便是一怔,心神被他的美顏折服,一時間說不出話來,也忘了自己的初衷,拽著秦敬衣角的手也送了。這一怔過後,他心頭小人連忙頓足,怪自己愚鈍,只識得那兩把破鐵,不識得眼前人才是奇貨可居的寶物,若是賣到北朝秦淮一帶,可是極好的價錢。

這秦敬看見桎梏已解,扭頭已走開了幾步。幾乎要走出這一條岔路了,就在這當口,攤主卻拽著鐲子,幾步就追了上來,一手便快快地往秦敬懷裡摸去,未等他有所動作,已經穩妥地把那鐲子塞到那懷裡。

秦敬正奇怪間,那人便陰險地笑了:“小哥兒,你放才是不是在我這兒偷了什麼東西……”

“我……”秦敬大驚,搞了半晌才懂得人家是來勒索的。

“你別說你沒有,你看你啊,一人拿了兩把劍,還不是窮兇極惡的盜賊,看我在此處一喊,便把你送進大牢去!”攤主嘿嘿兩聲,脅迫的話說得駕輕就熟,看來這番本事,已經不是第一次施展了,怪不得這小小攤子,竟然有那樣精緻的素銀首飾,莫不是為了引來女子或是外客,好欺負勒索!

秦敬思索一會,便已經明白這些人的把戲,皺眉一瞬,滿臉厭惡之色,美顏也變了模樣,狠狠地說:“你這要攔路搶劫的……也不看看搶了拿個!”他一邊說著,一邊拉開架式來。“既然你說我窮兇極惡,那就讓我把你打得認不出路去官府罷……”

“哼!不識好歹的臭小子!”那攤主彈指一下,這周圍的幾個攤主已操上東西,圍了上來。

秦敬心想,這些流氓來得正好!他心中煩擾,正好可以動一動手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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