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魔性難抑(1 / 1)
“你們這是在幹什麼?”還沒等李林一等人把秦姚姚扛了起來,秦敬的叫喊聲已然到來。他自客棧追了出去之後,在雨幕中可是找了好久,好不容易看見師妹往一處街角跑去,追上去往後卻看見她被人一下擊暈。
這秦敬正是腦門充了血,也不管對方人多,踏步上前就喊了攔路之話。
李林一抱著秦姚姚,正是軟玉溫香在懷。聽見來人說話不馴,心中煩躁,自紛繁的雨點間看去,只見了一身藍衣之人,卻不知道是何人。他便把秦姚姚往身邊人推去,往前半步,眯起了眼睛,仔細地打量起來人,漸才得知,那是秦敬。
李林一等人,乃是提著燈籠的,他們看秦敬不容易,可秦敬看他們卻十分清晰。秦敬恨得牙癢癢,可一摸去腰間,卻發覺自己沒帶佩劍出門。
“秦敬師弟,怎就這麼巧呢?”李林一一說話,便噴出一陣的酒氣。可惜遠處的秦敬聞不到,秦敬只覺得,這人今日更為輕浮了。
“你們這是要幹什麼?”秦敬凜眉,一身正溼透了,看著那些個人形獸狀的嘴臉,更覺內心煩躁。他卻強行壓下了百般的難受,只要李林一等人把秦姚姚還給他,他便不欲生事,以免師父師孃難為。
可半醉的李林一卻不由得他避開,緊接譏笑一句。“我們這正是要擄人回去,怎樣?秦敬師弟要不要一塊行這憐香惜玉之事?”
“混賬!”秦敬雖沒有帶佩劍出門,此際仍向前了一步,即便如肉在殂,他此番也顧不了太多。李林一把他看得更是清楚了,也看見了他正是身無寸鐵,竟又笑了幾聲。“是啊,秦敬師弟恐怕早已經嘗過崮中滋味了……哪兒會稀罕呢……”
這般的說話間,李林一已經跳了上前,一把捏住秦敬的下巴。雨點落在他的肩上他,蔓延到整身的衣衫之間。冰涼的觸感,卻沒能消去他渾身的熱,酒氣被雨一澆,卻更生髮出來。秦敬自然也聞到了讓人酣醉的味道。
他便是皺眉,一個醉酒之人,做事情容易沒了章法,他不欲與之硬碰,只想低頭了事。“李師兄喝多了,想必說得是糊塗話。”
雨夜無月,秦敬的臉卻被岱宗弟子的燈籠映得別樣妖豔。李林一卻十分討厭他這張臉,美得太過,時常正氣逼人,可這人從來都不曾給他一個正眼。儘管現在被他捏著下巴,看人的眼睛依舊是斜睨著的。他便啐了秦敬一口,口涎剛好吐到秦敬的眼簾上,秦敬立刻閉上了一隻眼,雨水好大,一下子便洗走了俊臉上的汙穢,卻是洗不走人心上的厭惡。
秦敬只覺得,一股煩悶再自心頭膻中而起,自全身經脈四處流竄,再不能止。
而那幾個岱宗弟子看見大師兄衝出雨幕中,也紛紛喊叫:“大師兄,這使不得。”“雨正下著,使不得啊,師兄。”
李林一卻正是興起,回頭說:“你們別吵!我這正要和秦敬師弟好好敘舊呢……”那邊的岱宗弟子便不敢再發言了,只是舉高了燈籠,照意欲照亮那一處的雨幕,可惜夜雨甚濃,燈籠的光線微弱,卻也不能穿透水珠簾,只能照出兩個大概的人形,一人白,一人藍,兩人臉上表情,皆是看不清。
“李師兄,秦敬自問,並無得罪李師兄,若是師兄惱怒師妹早些時候的無禮之舉,那秦敬在此替師妹道個歉。”秦敬把李林一捏住他下巴的手掰開,後退了一步,向著李林一彎腰一拜。頭一沉,便定下了心,此番他沒有佩劍,而李林一人多,他是佔不去什麼便宜的,唯有認一個低聲下氣,想來李林一也不是什麼難纏的主,不過就是為了面子。
“秦敬師弟客氣了,我倒是很喜歡師妹這般潑辣的性子呢?可惜,配了你這個妖人。”李林一平常或許只是個要面子之人,秦敬能斷出了這點,卻沒有斷出,這人對著秦姚姚已經有了情意。
男女之事,秦敬本來就不懂了去,此際的他,只想把秦姚姚快些帶走,也沒有想到太多,胸中悶氣,悉數壓了下去,不讓其貫穿全身,可這一壓,正是適得其反,只覺得那胸中悶氣更甚。
“李師兄,師妹的身子已經被雨打溼,若是感染風寒便不好了,還請李師兄把姚姚還給師弟我……”秦敬說這這話,頭往下更沉了一些,身子和腳正好成了直角,他的頭髮沒有來得及綁成髮髻,只是綁了一個馬尾辮,此刻,溼瀝瀝的頭髮自臉頰垂了下來,搭在他的脖子上,水珠自肩上滲進衣衫,正是難受極了,可更為難受的,卻是一身莫名的悶氣,只教他想一劍刺去李林一胸膛,讓熱血潤洗他的心口……
李林一看見秦敬低頭的姿態,卻更是無名火起。撇了一嘴的不屑,這樣就認輸,便不是真的認輸,酒氣催化膽量,他便自腰間抽出了佩劍。鑄鐵摩擦鞘口銅環,生出了尖刺的聲音,被雨聲一刷,盡化作零碎的恨意,悉數打在秦敬的身上。
說起李林一和秦敬的糾葛,那是打小落下的。李林一的資質,實際和秦敬差不多,兩人自小就常常被比較。若說真要比較起來,那麼秦敬的悟性確實是高些。使劍,輕功也要比李林一快上手。可李林一乃是岱宗的大弟子,秦敬不過是嶽宗的二弟子,這樣一比起來,整個岱宗的面上都好像失了光彩。
不忿、不滿經過多年的積攢,漸生成了萬丈石筍,終日刺著李林一的心。再加之他對秦姚姚的感情,只能深藏,不得顯露,秦敬卻可以與之親密無間,及至近日與秦敬那番較量,竟失之成敗……數不勝數的各種各樣,便成了他心中過不去的坎。
此刻,這位李師兄正酒醉,往日心中怨憤,便沒了韁繩,猶如野放,秦敬的說話,正好似燭火一下點著了爆藥的引線,他的佩劍便直朝著秦敬的頸項處去了
秦敬自然聽到劍勢乃是向著自己的,立刻是往後一跳,卻也遲了。李林一的恨意,剛好劃過秦敬的肩脖的皮肉,生了些許的痛意。
大雨依舊,秦敬此番直了身子,馬尾辮便往背脊墜去,而一縷髮絲卻自他胸前淌到腳下。血腥的味道,也隨著髮絲溶進了四野的溼氣中。此際,秦敬再也止不住胸中悶氣,由著它引導了意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