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母心何毒(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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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莫蘭姑姑就教我一招半式,等淵兒也當個俠女?像阿芙一般?”慕淵兒的眼神兒都放出光來。

“莫蘭最疼就是淵兒了,可就這點,莫蘭是做不到啊……”慕淵兒聽見她這般說,便輕輕踢了莫蘭胸口幾腳,口上不住地‘哼、哼’著,嬌憨的模樣正如一個孩童。

莫蘭安撫這小女孩兒的一腳,心中思緒百轉千回,便問了句:“好小姐,宮主有沒有交代阿芙該如何以功抵過?”

慕淵兒便把雙腳一下頓地,踏了幾腳。“怎麼姑姑連這個都知道?!姑姑是孃親肚子裡的蛔蟲麼?”

“非也,要是宮主有怪罪之意,便不會派小姐你來,卻是會派刺客來,宮主行事,絕對不會姑息一隅,她既然讓你來,便是要你續阿芙一命,這就是說,宮主有事情讓阿芙去做。”莫蘭笑笑,她在慕碧白身邊多年,怎會不懂得慕碧白所想,不過這女人乖張狡猾,最初確實是費了她一番的功夫。

“你果真是玉艄宮最厲害的人。”慕淵兒托腮,一副很不服氣的模樣,便是斜睨了莫蘭一眼,只見她眉眼都是恭順的,一絲不苟,讓人挑不出一點兒的骨頭。

“我孃親說,就阿芙懂得冰魄奪魂針,她怎能死去,孃親要教凌霄派的臭道士們嚇破膽來……”慕淵兒撫弄一下阿芙的額髮,再吻了一下。“阿芙姐姐好厲害,淵兒要是能把人嚇得破了膽,便好玩兒了。”

莫蘭幽幽的嘆了一瞬,慕淵兒此番,不若是痴兒說夢罷了。若是能當痴兒,阿芙和她都不會走上這條道路……

在另一處的天地,秦敬迷迷糊糊間眯了一覺,卻是被冰涼的手指喚醒的,他感到,冰涼的觸感自額頭往臉頰下去。

一睜開眼睛,就看到熟悉的一張臉。“師孃?!”

“敬兒……”嶽雪華見他轉醒,便把一手收到了背後。“你醒來了,還好,岱宗的人沒對你如何?”

“這要對我如何呢?”秦敬嘆氣:“耐不過就是打我一身,可是比起那些死了的人,打我一身也不頂用吧。”

嶽雪華只管別過頭去,不予置評,月光偏生於此時流進室內,秦敬便知道,這是快天亮了。“師孃,你還是快些離開吧。”

“師孃會走的,卻是要跟你一起走。”嶽雪華回過頭來,把一個包袱連著一柄佩劍放到了秦敬身邊。“師孃等你醒來,要送你到渡頭。”

“師孃你說什麼?!”秦敬把那包袱推向他師孃,心若是拒絕,身體立刻會生出反應來。嶽雪華卻把包袱往他那兒抵著。

“你必須走。”她說得篤定,月光傾瀉下來,秦敬依稀能看見師孃的手指間有些赤紅的傷痕。

秦敬思想了一會,算是醒悟過來,一把抱住了師孃的肩膀,雙手用力,十分地不相信似地說:“師孃……現在可是莽牯毒蟾最厲害的時節?”

“你說些什麼呢?”嶽雪華別過頭去,那手上的包袱更是往秦敬那邊去了些。“我只是打暈了這兒的守衛。”

秦敬使勁搖頭。“師孃你別騙我,我記得小時候,大師哥就是被這毒蟾跳上了手臂,那一手便是你指上那般,都是紅斑似的傷痕……”秦敬再想了想,便輕輕搖了一下師孃的肩膀:“師孃,你莫不是對李林一作了什麼?”

“你既然知道了,就別問太多。”嶽雪華側過去的臉上正淌下了半點淚滴,被月光一照,猶如掛上了一行銀鏈。

“師孃!”秦敬一下子放開了她的肩膀,往後一退。“師孃,我做的孽已經夠多了,你何苦?”

“我何苦什麼?”嶽雪華冷冽一笑,緊抿的嘴唇似是微顫。“你以為,在這世間,別人不在你面前殺人,那就是乾淨的?”

“師孃?我不懂你的意思?”秦敬略皺了眉頭。

嶽雪華便更是冷笑:“你以為,你的師父師孃是乾淨的?你以為穆元雄是英雄?你可知道當年論劍山莊之禍,咱們南朝二十四派,殺得的人少?”

“師孃?什麼論劍山莊?”秦敬想要往前,嶽雪華卻嗖地站了起來,往身後的陰影處一站,秦敬便看不見師孃的臉,只聽見她如冰一般的聲音。

“論劍山莊九百條人命……最後連山房都炸了,一個全屍都不剩……這些慘劇的成因,不過是二十四派誤會了論劍山莊有意策反,歸順北朝。這件事過後,有誰為論劍山莊平反?有誰為這些生命哀傷?”嶽雪華冷笑兩聲。“誰也沒有,你以為終身不殺人就是乾淨,你以為你師父師孃就是乾淨?習武之人,誰能不手沾鮮血?”

“師孃……”秦敬低下頭來,便算把心身都跪下了。“武學本來就是傷人的……敬兒明白,可是敬兒不想做一個不義之人,敬兒需要給死了的人交代……”

“可現在,李林一已經斷氣了,我可是看著他斷氣才走的,這件事情已經是死無對證了。今早未見月落,我就經已給各派發去名帖。”嶽雪華頓了頓,胸口正好似起伏不定,不能自已:“那名帖上猶是說,你秦敬偷盜毀壞凌霄派寶物無形壁,遂於幾天前把你逐出了師門,你秦敬一早就不在永康,怎麼殺得岱宗五人?”

“師孃!”秦敬猛地抬起頭,一雙眼睛睜得老大。“師孃你……”

嶽雪華轉身背對著他,聲調非常地寒冷:“你不走?難道你想你師父把凌霄派讓出麼?”

“師孃,我沒有這個意思。”秦敬大駭,忙支起身子,真正地給師孃磕了個頭去。“師孃,秦敬願意以命相抵。”

“那你便是要你師父內疚一生了!不僅如此,你還要姚姚這輩子都不能忘記你!遺恨終生!”嶽雪華嘆氣,哀慼一笑。“你為了你心中的義,卻陷了別人於不義,難道這就是你的義?說到底,不過是一種虛偽……我記得,祖師道法,並沒有這般教你的……”

“敬兒確實沒有想到這一層去。”秦敬仍不死心,堅持了自己的意思,又磕了一個頭:“敬兒卻不能做不義之人。”

“說到底,你就是自己自私,為了自己的乾淨,你要我和你師父揹負一生的愧疚,為了你自己好過,卻要姚姚這輩子都不好過,心裡有了你這個死去之人,便再也不能好好嫁人,許心與別人……”嶽雪華由嘆氣轉為怒氣,一字一頓地教訓起秦敬,眼看天色已是微亮,如今他還這般扭捏,恐她的計謀就要付諸流水了,她便加重了許些語氣來。

“敬兒罪過。”秦敬猛地磕頭,頭磕得響極了,也是痛極了。失去內功護身的他,很快就把額頭叩出了一片紅印,連著整個人都有些暈乎了。

“好敬兒,就當是為了師孃,為了姚姚。”嶽雪華跪在他跟前,好生地抬起秦敬的頭來,逼迫他看著自己的眼睛,眼睛之間,神色流轉,多是不捨,也有絕然。“也不怕跟你說……師孃已經知道你和綁了你的那個刺客生了情意……你可以去找她,跟她好好過日子?”

嶽雪華抱著這最後的希望,巴巴地看著秦敬的眼睛去,好生抱住了自家徒弟的頭顱,她的身心也跪在了其跟前,秦敬求著就義,她卻求著秦敬一生。

秦敬終究還是敵不過師孃的情意,心中已經是動搖了。“師孃?!我並不是……”秦敬睜大眼睛,一雙眼睛‘咕嚕、咕嚕’的左右轉著。

嶽雪華便自懷中掏出了一個滿是泥汙的繩結,粉色的繩結,乃是一個‘芙’字。“這是姚姚那天要丟掉的,那是跟你收著的那塊無形壁放在了一塊的,姚姚私自丟了,我可是在崖邊下了幾次才撿回的……這可是她的物什?”她翻眼看去秦敬的臉色,這孩兒還沒有學會掩飾自己的情感,一陣陣的內疚和羞愧便泛上了眉間。

嶽雪華便篤定了自己的推斷。沒錯,她本也是推斷而已,如今看見秦敬的反應,才算把事情猜去個八九不離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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