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黃衣少女(1 / 1)
這秦敬走著走著,果真給他找到了一家不大的客店,這時候已經是月華初上了,秦敬便進了那客店,方進門,便有一小二模樣的人上前熱絡一句:“這位少俠裡面請,打尖還是住店?”說著熱絡不止,還上前要給秦敬提包袱,可秦敬卻捉緊了那個包袱,非也不習慣小二哥的熱絡,卻是因為包袱裡的東西十分要緊。
小二哥看見秦敬這生分的模樣,便估摸這位小爺乃是沒有見過世面的,當下心裡也就嘿嘿兩聲,卻沒有表現出來。目光更是上下打量一會秦敬,卻見秦敬長得俊美如玉,只是身上衣衫和鞋襪都透出一種土氣,他心裡便對這個客人有了底細,想來這客人給的賞錢也不會多,便收起了好大一半的熱絡,客氣地問道:“客官?打尖還是住店?”
“住店的。”秦敬見小二哥態度改變,自己也拘謹了起來,宜興畢竟是大城,他心裡難免會忐忑。秦敬這幾句話之間,卻驚動了一邊的黃衣少女,那少女束著側辮,身邊帶著偌大一柄重劍,正是和秦敬同船的那位沐劍谷弟子。這姑娘也是奇怪,兩次聽見秦敬的聲音,身子總要那麼不自然的抖一下,像是認識秦敬似的。
小二哥聽見是住店的,表情算是回覆些熱絡,又問道:“客官要什麼房間呢?咱們這兒有朝北朝南的上房,也有朝東的廂房……”
秦敬卻打斷那個小二哥的說話。“小二哥不必費心了,給我最便宜的小房就好了。”
小二哥一聽這個,似乎十分地不滿意,把搭巾一類的東西猛甩向肩膀,挺腰邁步到了那掌櫃處,大聲啐道:“下房一間。”
掌櫃打了幾下算盤,抹了這小二郎和秦敬一眼,便說:“下房沒有了,通鋪倒有,住麼?”
“也行。”秦敬倒不介意住什麼地方。然而那堂中的黃衣女子卻幾步上前,給掌櫃的檯面砸下一錠銀子。“給這位小爺上房!”
小二哥楞了一下,掌櫃卻處變不驚,收拾了那錠銀子,徐徐說道:“上房一間,蛋兒,你等下去收拾東邊盡頭那間。”
“是。”名喚蛋兒的小二哥點頭稱是,受了掌櫃的命令,便進後堂去了。那掌櫃也是頭也不多抬一點,對著那黃衣少女說:“客官堂上稍等,很快就收拾停當。”
“嗯。”黃衣少女哼了一聲作應,側頭看向秦敬,卻是半責備,半憂心。秦敬自問從未見過這個黃衣少女,也不理解她為何要這般做,正是要對其一拜,謝絕她的好意時候,卻被少女一彈額頭,這廝立刻捂住了額頭,少女用力極大,秦敬的額頭痛極了,幾乎連話也說不上來,似乎手指上的功夫甚好,看起來一點也不像修習劍術的人,反像是使慣暗器的。
“掌櫃的,給我來點酒菜!”黃衣少女一邊給掌櫃交代,一邊給扯住了秦敬的衣裾,這話還沒說完,已經把秦敬拖到一邊去。
“姑娘是何人?為何要這般照料在下?在下無德無能,又與姑娘素不相識……”秦敬頭上吃了一記彈指,痛意未散,卻不學乖,口上語氣實在讓人厭惡。黃衣姑娘神情厭惡至極,竟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給掃向秦敬的膝蓋,秦敬一個踉蹌,便跌坐在一處凳子上,這身子還沒坐穩,臉上已經吃了少女一記耳光。
“呆子!”少女啐了一口好氣。“你不認得我了麼?”
秦敬一呆,盯著少女的臉看了好久,才不自信地說道:“……我認識你嗎?”
“你!”黃衣少女略皺眉,少頃,她便嘆氣一聲。“果然是呆子一個。”她這般說完,便在秦敬身邊坐下。“那你就當我是奉沐劍谷谷主之命,要照料你吧。”
“那……”秦敬覺得,這也合符情理,卻還是推搪到:“怎好要姑娘破費照料呢?”
“錢算些什麼!不過是身外物,你何時在意起這個來?”黃衣少女斜睨他一眼,便取了他們跟前桌子上的水壺和水杯,給秦敬和自己各自倒了一杯茶來,然給秦敬那杯茶,可算是重重地擱到桌面上,灑了好一大半出來。
秦敬覺得這姑娘真是奇怪極了,外間的人難道都是這般奇怪的麼?那幹糟老頭是這樣,這黃衣少女也是這樣。他正是苦惱,皺著眉頭便要取茶來喝,那雙嘴唇沾到水裡,如同琉璃雙疊,黃衣少女看見,耳根一紅,便別過頭去,也抿了一口茶,方緩聲說道:“你長成這樣,睡通鋪可是會被人賣去青樓的,況且你現在的武功又……”
秦敬卻是一個‘咯噔’,便再三看了這少女,這少女長了一張極普通的臉面,勉強說得上清秀,皮膚倒是挺白,但是臉頰上有許些雀斑,使得少女的容顏帶上了一種粗糙感,便說不上是美人了。
可秦敬看著這樣一張臉,腦海裡竟浮現出別一張臉面,那張臉精緻得像娃娃一般,鼻樑高挺,皮膚白皙,便是記憶中妖女的臉面。
秦敬也是奇怪,眼前這黃衣少女的容顏,和那個妖女的容顏實在是相距甚遠,怎生自己會把兩人聯絡起來。然正當他感到十分奇怪的時候,那少女又說話了:“這宜興和懷涑一帶乃是南北朝接壤的地界,看著是富饒之地,實情是龍蛇混雜,人心可是複雜得很……你別以為這裡的上房就是上房,所謂的上房,其實就是小房,你說的小房,這兒是沒有的,一式都讓人住通鋪,你這呆子,若是半夜被人迷了賣去北朝秦淮一帶的青樓,到時候可有得你受了。”
少女說話乾脆,一字一頓的語氣,秦敬也覺得似曾相識,卻真的怎麼也想不起這少女是哪一位。
“既然姑娘相助,那在下便只有感激的份兒了。”秦敬嘆氣。“但是姑娘至少該告訴在下你的名字,好等在下有機會給姑娘報恩?”
“誰要你報恩了?”黃衣姑娘臉色一沉,看著又要彈秦敬的額頭,可她想了想,懸在半空的手便頓了動作,最終還是收回到茶杯側畔。她再次別過頭去,極不情願似的吐出一句來:“呆子給我記住了,我叫阿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