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樹下女子(1 / 1)

加入書籤

這種陣勢,一看就知道不會是正經的人家。乃是藝妓遠行會客,看來這客人還是十分要緊的,因為這位傲慢的藝妓也算是裝戴整齊了,頭髮也梳成考究的蝴蝶髮髻,妝也畫齊了,一身衣衫慵懶,想必是因為天氣熱得悶。

華麗的車子曉得是重極了,找了兩頭母牛才拖得動,車子輪軸嚕嚕地轉著,趕車的人一身黑衣黑褲,做男裝打扮,仔細看卻也是女子,這三個女子趕著金光閃閃的車子便成行了,也不怕路上遇到山賊強盜,說起來也是極自負的行徑了。

“這曲子說的乃是女子出嫁前的心情……”趕車的黑衣人往車內伸出了一隻手,那隻手一看,可是好厲害,慢慢都是蟲兒一般的傷疤,扭扭的肉條彷彿活著的一般。再看這人原是帶著斗笠的,黑紗斗笠把樣子都遮住了,看著這一隻手,難免不會想這人的容顏便和這手一般,滿臉都扭著肉蟲似的疤痕……

車內慵懶女子看見這人伸手,便笑了一聲,竟支起身子來,仔細把自己吸得沒有了味道的菸葉敲了出來,給換上新的菸葉,點著了,再遞了過去。那人便接了煙槍,在趕車的間隙抽起了煙來,而她這一抽菸,車子便慢了下去。再一看,這人沒有帶鞭子在手,只插了兩柄短劍在腰間,也不知道用什麼東西來趕著這兩頭牛的。

“嗯……你抽的菸絲又辣了。”那人吐了一口煙霧出來。

彈琵琶的小女孩縮著脖子看著這兩個姐姐做這些事情,瞪大了一雙眼睛兒,似乎十分好奇這兩人是什麼關係。

慵懶女人便靠回軟枕,對著那個小女孩說:“你琵琶彈得好,歌聲也是好的,舞也跳得不錯,就是一樣東西不好,日後說不定會吃虧。”

女孩子的脖子更縮了向後些,彷彿極懼怕這女子,但她的眼神顯不出懼怕來,反而有一絲的欽慕。“且聽玉妓姐姐教誨。”

“嘿嘿。”玉妓便捏了一下她的紅臉蛋,柔柔說道:“你啊,太像那池中白荷了,明明雪白清香,卻不得不站在淤泥裡頭,想要獨善其身,百花便遠離,只得獨自一人……”

她這般的嗓音,要是捏起來唱歌,那該是如何地繞樑三日。

“哼哼……”趕車人哼笑了幾聲。“你說的是我吧。”

“才不是說冬青呢……”玉妓一笑,便用腳戳了戳那個琵琶女,嬌媚地說道:“你,給奴家點菸去吧。《桃夭》的意思,你大了有了男人,自然明白,咱們都是女子,怎能說得清楚呢?”

琵琶女聽見玉妓連自己的名字都不屑呼喚,便有些愁雲遮住了額頭,這女子天聰飽滿,和玉妓的尖臉一點兒不像,便知這少女是有福之人。琵琶女不僅愁容慘淡,還一扭一扭地不肯坐得穩當。手上壓菸絲的技藝看起來生分,和玉妓做著的差得遠了,也不像是伺候人的命。這一下不察,便打翻了菸絲罐子,磨得細緻的菸絲撒到了軟枕之上,汙了好大片地方,最要緊是菸絲都撒了,混上了車子內的檀香,定然變了味道。

玉妓臉色一沉,便要發作。冬青卻一動,似是眉頭一皺,便極快地往車內彎身,伸出一手來,就在半空一撈,看似是空無一用的動作,撈到了一處,卻捉住了一人纖細的手腕。只能是玉妓要打想琵琶女的手。

“你這時日怎生了,火氣大成這般了!”冬青一動作,斗笠的簾子便脫出了一半,露出半張臉來,這半張臉,卻不是疤痕滿滿,而是驚為天人,這女子竟然比玉妓還要美豔,柳葉眉下丹鳳眼,倒蔥鼻側白玉肌,雙唇如珠,稍有開合,彷彿貝殼透氣,又如女子終日微動情,那般神韻,真是奪人心魄。

玉妓手腕被捉,似是想了想,便嘆氣,幽幽說道:“我也不曉得為何會這般,每月來總有些日子會如此,心中狂躁,只願見血。”

冬青不自覺地舔了一下嘴唇,乾巴巴的嗓音好像是被煙槍嗆的,又好像不是。“你這人!真是要人心焦,想必只是月事來了,就別想自己是不是有瘋病的事了……”

玉妓嘟了一下嘴巴,也是生了冬青的氣:“我跟你們說你們都不理會我,都說每月我都會覺得自己五心煩熱,然後某些日子就會忽然的好了,好的前夜總是昏昏睡得極沉,有時候我拼了命兒地看出去,竟會見到一個與我一模一樣的人,脫光了坐到我跟前……”

“別說這些了,會嚇到杏兒的。這可是你的教習弟子,往後乃是供養你終老的人兒。”冬青凜眉,言外之音就是要她對杏兒態度好些。

玉妓還是撇撇嘴,那神情一點不難看,卻是嬌媚至極,十分惹人憐愛。杏兒看見,心中再欽慕了許多,哪兒會怪責這神仙模樣的女子。

“你這樣彎著腰,不累麼?你才會嚇著杏兒吧,哪兒有活人的腰能彎成你那般的……”玉妓這句也是確實,冬青的腰快要彎得直尺的模樣了,卻不見折了,莫非是沒有腰骨的妖怪?冬青想都沒有想,便一下子放了玉妓的手,玉妓就順勢朝著杏兒跪坐著,一雙眼睛直勾勾地看著杏兒的鼻尖,看得那兒冒出汗來。

“不是的……杏兒不怕冬青姐姐,也不敢氣玉妓姐姐,杏兒做錯了,把玉妓姐姐託人自西域帶回來的菸絲廢了,杏兒也不知道怎生還呢?”說著,說著,這個杏兒就落下淚水來,竟哭得像個孩兒似的,雖過了冠禮,畢竟還是個孩兒。人,總要在不惑之年,才真算是不惑。到了知天命之年,也是了不得了。

玉妓吸了一口氣,彷彿頓悟了什麼,便對著杏兒說:“你該不會是,想要解手了吧?”

杏兒一驚,神情不大自如。玉妓點點頭,再說到:“還要大解?”

“杏兒錯了。”杏兒連忙叩起頭來。冬青聽見這般,也忍不住輕聲笑了。

“真是的,若是自己身子不舒服,就要說,勉強待客,等到出醜了,可是會砸自己招牌的……”玉妓輕輕的拍打了一下杏兒的頭顱。“現下山野之中,你也只能在樹下方便了,這遠行會客,就是這點做不到舒服,你也是第一次,不曉得也不怪你。”

杏兒抬起一雙大眼,這小女孩確實是人如其名,長了一杏兒似的眼睛,嬌豔欲滴,任你是何種鳥兒,都想含上一口。

“可是,杏兒該到哪一棵樹底下解手呢?”杏兒怯生生地問了一句。冬青立馬就嗆了一口煙,好多的煙霧無章法地亂飛起來。

玉妓便是皺眉,正要發作,卻也忍住了,嘆了一口氣,隨意指了一棵樹,極幽微無力地說:“那棵吧……”

“嗯。”杏兒已經等不及了,帶著香粉盒一溜煙地奔了去。

“真是笨死了,隨便哪一棵樹有什麼不一般?”冬青嘆謂。“死心眼的人兒,難為你那麼喜歡她,第一眼就相中了她。”

玉妓正收拾那菸絲,哼哼笑了兩聲:“你不也是喜歡死心眼的人兒?”冬青也只是吹了一口煙出來,不再說話了。

而杏兒歡快地奔到了一顆樹下,四處看看無人,便把褲子脫下,撩起裙子就蹲下了。也沒發覺那上面乃吊著一個大男人。

這山林中吊著的男人,便會是誰,只能是秦敬這死心眼的呆子了。秦敬在樹上搖晃了近兩個個時辰,昏著都昏了一個時辰,這一睜眼的,就看到地上蹲著一個衣飾暴露的女孩子,正撩起裙子蹲著不知道幹著什麼,而他的眼睛忽而清明瞭許多,也不癢了,他也道不清是怎生了。

雖那般高,卻也看見了有手臂粗的一條蛇,正朝著女孩兒滑了過去,秦敬拼命想喊叫,卻記起自己的嘴巴被塞住了,只能嗚嗚嗚地哼著。

但地上的女孩兒彷彿很是很是專心,一點也沒發現頭頂吊著個男子……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