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棋局透風(1 / 1)
昨日大雨往後,這南朝邊境迎來一片清明之象,只是那場雨水乃勉強燻出來的,此番把雨雲都發盡了,便只得萬里無雲,這方圓許多里地間,都可見染藍一般的天際,頗像一個整藍色的罩子蒙著這世間。
看著這烏雲天際,白玉子不由得落了一子,黑瑪瑙便乘勝追擊,及上一路的追殺,使得那白玉數子兵敗如山倒,一竹盤上的兵將都落下別人甕中。使著黑色瑪瑙為兵的劉蓉便翻開扇子一笑。哼哼一聲,甚為得意地說道:“看莊主這般心不在焉,勝負就到此一決吧。”
“嘿嘿。”使著白玉子的嶽雪初微微動了嘴唇,似有說話,卻又咽下了肚子,換作一句客氣話。“想不到昨夜和王爺戰了許久,還是佔不去王爺的便宜。”
“那是你心中有事。”劉蓉玩弄著一顆黑子,覺得其質地溫潤美滿,正是上好。當下竟輕蔑一笑,實際那心中,已經是恨癢癢。
嶽雪初看見劉蓉把玩子兒,心下便明白這人的意思,就說:“看來王爺還有興致跟我玩,說我敗北之言,不過是激將法吧?”
劉蓉也不言語,只淡淡地說:“敢問莊主,在我的地頭兒,生了霸刀這般的大事,莊主偏偏把我使去了凌霄派,我會怎麼看莊主?這朝廷會怎麼說。”
“我的訊息,不是我說與王爺聽得,乃是王爺自己探得的,這件事情,王爺該想的是皇上怎麼看,黃皇后家大小老兒會怎麼說。”嶽雪初也是淡定,仔細看去劉蓉神色,卻見其疲態盡顯,周身黑衣蒙上了一層白毛似的煙塵。這般模樣,乃是連夜趕路,半夜上來這山莊跟他比試棋藝,如斯便不止比試棋藝那般簡單。
劉蓉頓一下,噼啪地把那黑瑪瑙棋子甩到棋盤上,恰見其碎成了十六瓣,瓣瓣分明,如黑玉蓮花開放。“難道莊主以為這一個山莊奇巧,朝廷就耐你不了麼?便算是炸了,又何妨?”
“山莊不過身外物,我奕雪人若留,那也能把奕雪山莊的名號扛下去,王爺用這個來說話,便對我不痛不癢。”嶽雪初的態度很強硬。劉蓉第一天摸上來他的山莊時,他便知道這人乃為了招降自己。只是這江湖人事,怎要和朝廷苟合?
總是沒有好結果的,看那論劍山莊便知。而且嶽雪初還有他自己的打算,便不動聲色,盯著那劉蓉看。
劉蓉說那些話的時候,本是嚴厲顏色,眉毛撐鬢,嘴須撇開,咬齒格格。但聽見嶽雪初一說,這人便笑了,舒展一臉,眉順眼和,嘴須飄飄,牙關鬆軟,那神態正是來了個一百百十度改變。
“看你這樣的模樣,我也就放心了。”劉蓉玄之又玄地說了一句,也不知道他所說的放心,所指何事,此番才使得嶽姓主人白鬢朝前,跟著眉頭聚到一起來。“王爺不如明說。”
“不必明說。”劉蓉摸了摸那個碎了的指兒,看見其分開幾瓣,頗有憐惜之意。“敢問莊主,你可知道黃皇后帳中,正收了一個謀士,據說是江湖人,名喚‘知了子’。”
嶽雪初一驚,後又一疑,只覺得那劉蓉口中所說,乃是誑語,因為他出道這三十餘年來,自行走江湖也有十年,及到成了奕雪莊主,也有個二十年,怎麼也沒有聽過這個人物。“王爺的意思,我不明白。”
“你也沒有聽過這個人物,那麼這人真是十分可疑。”劉蓉自摸了摸下巴,思忖一會兒,方盯著那嶽雪初的眼睛裡。“我道,你乃是黃皇后帳中之人,會知道這人的來歷。”
“黃皇后帳中之人?這是怎麼一個說法。”嶽雪初也是驚訝。“若是因為小兒迎娶了黃將軍的小女兒,那可算是誤會了。”
“哈。”劉蓉搖搖頭,便不知道這莊主是真傻還是裝傻,哼哼地嘲弄一句:“你既替你家兒子定了這個親,那遲早有一天得是黃皇后的自家人。這會兒做什麼貞節牌坊呢?”
“王爺說錯了!”嶽雪初一臉慍怒,明眶眶是那怒氣的臉面,卻依舊端著隱忍和溫文,也真是極好的教養。“我敬重黃將軍為人,小兒也對將軍小女十分中意,這樁婚事,便不是我做的主,乃是我家兒子開的口。”
這一說,劉蓉卻沒有多驚訝的神色,卻有一絲的欣懷,可那口上卻沒收起方向,依舊吹著嘲諷之氣:“那便只有嶽莊主知道了。”
“王爺不信我,又向我打聽那個人物,端的是什麼居心。”嶽雪初一怒開去,卻忽而明白過來。
“王爺便想著使這明晃晃的試探,若我真與那人勾結,你放在黃皇后身邊的人,就會報告你知那‘知了子’的動向,若是對方對你下手防備,那就應了你所猜想……到時候,你監視我這裡,一定就知道那廝的身份。”嶽雪初輕描淡寫,一語挑明。
劉蓉卻站起身來,不置可否,背對嶽雪初邁腳就要離開,可踏了一步,又停下一會。回頭瞥了座中的嶽雪初一眼。“你可知道我緣何那麼在意這人?”
“不知!”嶽雪初言語乾脆,乃仰起頭來,等待這人說出謎底。
“我派去的人,在黃皇后那婆娘身邊要探得真章,也須要些時日,雖然一直都知道這知了子的人物,卻到了今年的五月,我方知道一個訊息。乃當年論劍山莊之事,跟著這知了子頗有關係。”劉蓉自背手而立,長長吁了一口氣。“就好像是塵封的灰燼,燃起了點點星火,漸漸就在我的胸腔中燎原而生。我到底還是放不下那事情……”
嶽雪初張嘴嗡動,沉默喟嘆。“王爺原來還記著當年的情義。”這位嶽姓主人抿嘴開去,忽而落地跪下,這可是數月來,嶽雪初第一次對這位貴族行跪拜大禮。“我們江湖兒女,不喜歡向權貴施禮,今兒我這一下,拜的乃是王爺這份義心。”
“嘿嘿。”劉蓉也不甚興奮,那轉後的頭,卻猛地轉回前方。“南朝江湖人的跪拜,我這個論劍山莊弟子,可是受之無愧啊!哈哈哈……”這人笑著,便走了開去,及到一處轉彎,消失不見,此人對這山莊道路已然很熟。
到此時,嶽雪初卻還不站起,眉頭緊蹙,間中不知道鎖著怎般思緒,教人難測難分。
這會兒,忽地自一處掩門進來一個彩色少女,見那嬌嬌身影雖小,乃著了百鳥朝鳳孔雀翎綵衣,一頭珠花百媚金冠,華貴非常,定是封號到郡主的人物。
而這般人物,一見到嶽雪初跪在地上,便撲通一下拜倒其跟前,金冠的珠花碎了一地,這女兒家業不管不顧,只顫顫抖抖地說:“孩兒不孝,公公請賜罪!”
嶽雪初看見這少女,神色也是驚奇,連忙扶起,眼見其梨花帶雨,哭得那豔麗的桃花妝溶做了血色連串,掛在頰上,恰似了淌著血做淚水,其人雙肩緊蹙抖動,整身乃一副羸弱不禁風的模樣。
而這般人兒,手中卻拿了一把比她身長都要長些的長劍,褪了劍鞘,置於胸前,推及嶽雪初懷中。“媳婦乃不義不孝之人,求公公以刀瞭解我命,立刻帶人救去夫君。”